皮匠捶打兽皮的砰砰声响，商贩在旁吆喝着客人来看。
妇人停下脚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嘉好像被她惊了一下：“怎么了吗，阿姊？”
妇人好像也恍觉自己反应太大了。
“没，没有。”妇人缓了缓，避开元嘉的视线。
“坊中活计多，处处都要耗绳，手搓不过来。”
“哦是这样。”
元嘉不甚在意的说：“对了，于阗盛产美玉，街市之上应当多见玉石买卖，但我这一路逛下来，好像也没有见着。”
“玉石多在河湾河滩，市上也有，真品稀少。”妇人应答简短。
元嘉就点点头。
二人逛了一会儿，妇人寻了个机会就说家中有事，就要回去了。
元嘉才为难道：“阿姊，其实我是有个不情之请，方才一直没好意思说。”
妇人狐疑：“什么？”
元嘉仿佛很为难，有带些好奇的终于问出口：“阿姊腰上这个图案……看起来很特别，也是自己纺的吗？”
妇人一身都是暗淡的颜色，独束腰胯侧有块方形补丁饰片，随同整条束腰一并系在腰间。
靛蓝印花的图样，缠枝莲纹样，藤蔓婉转缠绕莲瓣，印染边缘带着天然晕开的朦胧毛边。
妇人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身上衣物，提着篮筐的手换到系着蓝布图案的这边：“这个啊，对啊。”
她右手换左手，不经意一般，但确实遮住了图样。
元嘉亮着眼睛，期期艾艾：“我瞧着这图案十分好看，别处也没见过，阿姊能否给我也绣一块？”
妇人连忙摆摆手：“我这段时日事多，腾不出空做这些。”
她脚尖都朝着侧边，一副预备离开的姿势。
元嘉蹙了眉头，像是十分喜欢，留恋的目光流连在补丁饰片的方向：“这样，阿姊。”
“我出两百文。”她比了两根手指，“绢布和丝线我这边都有，只需阿姊帮我把这纹样绣到我备好的绢布上。”
“我也知道阿姊事忙，这样可行？”
元嘉恳切问。
妇人应当是思考了一瞬，不知道想什么，反正最后还是拒绝了：“真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没时间。”
两百文钱，于元嘉来说确实不算多，但放在于阗普通人家里，能买五斗粟，够家里嚼用好些天。
普通绣一张帕子，自己纺布自己绣线，几十文已是高价了。
而且看妇人方才还价的样子，也不像是不在乎这几文钱的样子。
元嘉争取说：“阿姊有什么顾虑吗，我实在是喜欢，若阿姊活计多，我可请人帮忙。”
“不用！”妇人回答之快，斩钉截铁。
元嘉缩了缩脖子：“好……”
妇人顿了顿，好像觉得自己收了人家麻绳，也不好太强硬：“……阿妹，不是我不帮，是真不方便，瞧你们一看就不是干惯活的，我这些事情，你们哪里做得了。”
元嘉只能眼巴巴的说：“那我能再看看吗？”
妇人篮子挡着补丁饰片，遮得严严实实：“不了不了，我真有点事，就这样吧，谢了你的绳子。”
说完转身就要走。
元嘉又喊着她：“哎——阿姊那篮子不轻吧，不如让我们送一送阿姊？
“不用，不用。”
落下这句话，妇人几乎是慌不择路。
元嘉看着她的背景，要是妇人回头看看，就能发现她神色间哪里还有方才期盼希冀的小女孩模样。
云泊虽然不明白元嘉为什么会这么想要一张帕子，但还是说：“贵主，要不要臣去请人画样”
元嘉轻笑：“不，你看到那个布片上的图案了吗，缠枝莲纹，不是于阗的花样。”
方才一路逛过来，街上众人穿着，寻常百姓寻以素色为主，或添些几何纹，再有就是于阗当地一些植物。
帛肆各种布匹的花样也以简化几何、胡杨、葡萄、野驼小鹿这类本地简纹为主，完全没看到繁复连绵的缠枝花卉。
而这样精细的图案，竟出自一个寻常妇人身上。
还有方才在驿馆，妇人拿着素练想换银钱。
元嘉真的有些好奇，她到底是哪里来的。
云泊摇摇头。
他是看到了，但他不懂这些图案的区别，也就没太记得住。
元嘉让云泊附耳过来，与他说了几句话。
云泊倾身，严肃点头。
“是，贵主。”
“……”
元嘉将于阗城内大小街巷都逛了个遍，大概摸了摸情况，才从街上回去。
刚到驿馆，帛肆请来的几个织妇就已经那边等了。
她给元嘉等人量体裁衣，一一记下尺寸，保证尽快赶工送来。
元嘉一边喝药一边嘱咐道：“样式最简单的便好，只是定要尽快。”
织妇正在收拾工具，将竹尺与黑石笔都收至身侧竹筐之内：“客人放心，主家都与我们交代过了，我们姊妹几个一起赶工，隔天便能做好。”
“劳烦阿姊上心。”
“客人客气了。”
织妇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妥当，才行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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