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是这两日动身，其实行李既已收拾齐整，第二日便出发了。
趁天晴早些走，也能赶在入秋前抵达，避免冬季严寒。
这夜，元嘉在自己书房里点灯点到近四更。
去往于阗舆图是早就画好的，还经过了多次补充，元嘉已经尽可能让它更加完善。
她又写了一册手札，风沙中辨别方向的土法，驼队失散后的集合信号等等等。
还有简略的墨线小图，骆驼刺的根茎如何剖开取水，沙葱的叶子怎样辨认，以及被毒蝎蛰伤后第一时间该用什么药。
阿罗打着哈欠在旁研磨，元嘉见此，便让她先去歇息。
阿罗问：“郡主既担心公主，为何不阻止？”
元嘉画图的手没停：“阿娘此行危险府内众人皆知，阿姆与苏姑姑定然劝过，若是有用，这个消息都传不进我的耳朵。”
她只能把自己觉得有用的一股脑塞给公主。
次日早晨。
公主府门前，苏蕴真领着几个侍女将最后几只樟木箱抬上车驾，公主换了身利落的胡服，正弯腰检查马鞍。
元嘉手里攥着舆图和手札，将东西递到公主手里。
“阿娘。”
她顿了顿：“用不上自然最好。”
“阿娘和阿爷早日平安归来。”
纸张卷得整整齐齐，公主心知女儿忧心自己的安慰，将女儿的一片心意仔细收入怀中。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元嘉的发丝，指尖从女儿鬓边那根羊脂白玉簪旁滑过，顺势将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拢回耳后。
公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莫忧心，只在长安等着。”
元嘉刚一点头。
拢在府门前的侍女们还没看清公主的手是怎么从元嘉的发丝间收回去的，公主已转身走到那匹枣红马前，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
“阿娘——”
元嘉仰头又喊一声。
马背上的人肩背挺直、缰绳在手，一身窄袖骑装干脆利落，眉目间利落又明艳。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阿娘骑马的模样。
上次还是年幼之时，其实元嘉已然记不太清了。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公主勒住缰绳，在马上回头看了元嘉一眼，眉目舒展：“阿娘昨日和你说的，可都记住了？”
元嘉扬起笑：“有事吩咐邑司令，找苏姑姑，找陛下，或给阿娘传信，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公主便颔首。
“阿娘真不带苏姑姑去？”
苏蕴真说：“只怕殿下过两日便要想我了。”
公主嗔她：“你肩不能挑，手不能以提，何必和我一起遭这个罪。”
苏蕴真向公主走了半步：“殿下可小瞧臣，下官虽不比殿下从前英姿，但骑个马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朝公主伸出手，公主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只说：“帮我照顾好玄玄。”
苏蕴真默然两秒，应是。
公主轻轻一夹马肚，马便踏着碎步穿过府门前那片槐树荫，朝城门方向去了。
亲事紧随其后。
苏蕴真一言不发，看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直到最后一匹马尾巴也消失在巷口拐角。
还是元嘉侧身说：“苏姑姑，都回府吧。”
又吩咐身旁的云泊：“看看阿绣是不是在角院，喊上她一起去刑部。”
云泊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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