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她知道以夫人此刻的愤怒与癫狂,肯定恨不得杀她而快之,但让她就此出卖家主:“我不……”
噗——
手下再不容情,苏清玥手中的铁锹又往前捅了一分。
“唔……”
李一刀痛呼,捂住胸口蜷缩在地,修为溃散的气流从伤口溢出来,像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凌云昭为她将垂下的发丝拢到她耳后后,再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泥点和血迹,但说出口的话却现实与残忍:“刀姨,你可要想清楚了!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难道你就想这样生生错过,身死魂消,再无来生?”
李一刀垂眸,但呼吸却重了几分。
“而且我爹把你丢在这里,一丢就是上千年,显然他都不要你了!这样的主子,还有必须追随他的必要吗?”
李一刀:“……”
小小姐,你是知道怎么戳人肺管子的。
其实当年家主将她丢下……说是让她在这里监视夫人和小小姐,有机会再将小小姐给……可小小姐早早被送进天一剑宗,而夫人又消失不见,她一个小丫头可怜兮兮,她一直没有忍心下手。
“我说!”
李一刀重咳了一声,咳了满嘴的血,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灰:“当初夫人你娘家家族突逢大变,族中长辈早有意见,让家主停妻另娶……”
“什么?”
苏清玥瞳孔猛地紧缩,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原来,他们早已经……已经……”
那段时间,她娘家出了大事,她是感受到夫家人的变化。
但当时她忙着娘家的事,又恰逢怀了孕……前夫君一直对她温柔体贴,处处妥贴,她竟没有发现他藏在那温柔皮之下的恶毒用心。
“继续说!”
她想知道,她的前夫君还能恶毒到什么地步?
“后来,家主就制定了严秘计划,我们被仇人追杀逃来下界,家主他……他假死,骗得你苏家世代守护的传家宝‘玄天烬离尺’做了陪葬品,他再返回上界……”
“呵!”
听到这里,苏清玥笑了!
原来一个人的心伤到极致,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尽是麻木:“怕是不止如此,他离开之前,一定交待你将我们母女,也永远留在这下界吧?”
李一刀咬了咬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沉默已代表了一切……她当初是想对夫人下手的,可惜夫人消失得太突然,她还来得及下手。
而小小姐又太小……最终她实在没忍心,就那样守着她长大,直到她渡劫失败。
“夫人,你现在什么都清楚了!那么……”
她顿了顿,突然抬起泪眼望向苏清玥:“如今上千年的时光已过去,家主他可能早已另娶,儿孙满堂……不如,夫人你就守着小小姐在下界好好过日子,忘记曾经的一切好吗?”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
她们苏家人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那人敢欺她、骗她……那他就应该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清玥猛地抽出铁锹。
李一刀顾不得自己血喷如柱的胸口,就赶紧朝苏清玥喊道:“夫人,你还回去做什么呢?看他和别人白头偕老吗?看着你的位置被别人占据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苏清玥心口最软的那处。
苏清玥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看在千年前,你多少护佑过阿昭没有痛下杀手的,我只损你修为留你一命。”
苏清玥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像暴风眼中心的死寂:“要是再不识相,多说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夫人……”
“闭嘴,以后不许再叫我夫人。”这个称呼,让她恶心。
凌云昭走上前,看着她眼眶通红强忍泪意的模样,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阿娘……”
“你们回去吧!我还有要事要办。”
阿娘现在的情绪明显不对,她怎么能在这时候回去?
凌云昭不想同意,只是她才刚想去拉阿娘的手,就被宫少倾一把拦住:“走吧!我先送你回天一剑宗,我觉得你阿娘……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静什么静?
万一静出什么事情来了怎么办?
凌云昭不想同意。
倒是苏清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这上千年来,阿娘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不过是被前夫君欺骗伤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阿娘只要冷静一下就好,你先回天一剑宗好好休息,乖。”
她能不乖吗?
凌云昭垂下眼,指尖想去攥她阿娘的衣带——
“怎么?想阿娘亲自送你回去?”
阿娘的声音听起来虽然平静,充满了宠溺……但凌云昭昭能清楚的感受到那隐在平静与宠溺之下,足已可以毁灭一切的狂暴情绪。
“不用你送,我能自己回去。”
话落她召出大腿骨,然后拧起大黄就跳了上去,然后嗖地一下窜上半空。
大黄被她拧住后颈,四爪悬空,满脸写着我还没准备好,但风一灌进嘴里,它就只能‘呜呜’地闭嘴了。
宫少倾与骆小六也不敢迟疑,赶紧召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纷纷遁光而去。
轰轰轰!
也在她们离开后的瞬间,曾经埋她爹空坟的悬崖瞬间被轰塌——
碎石翻滚,尘土冲天,整片山壁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拍碎,连崖顶那棵老松都连根翻出,坠入深谷。
凌云昭在半空中回头,只看见漫天烟尘里,阿娘白衣孤影立于断崖半空,袖袍翻飞,像一尊不肯倒下的石碑。
她咬住下唇,紧紧抱住大黄,好似这样能吸取些温暧。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会这般复杂,而且从始至终阿娘并没有提她爹的家族和名字,显然是不想她插手此事。
可她们越是不说,这件事情就越像一根刺,扎在她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想跟娘亲一起复杂仇都做不到。
【阿昭,你说我们这样回来,不会再被那只鹅霸给打出去吧?】
不知不觉,她们已飞回了天一剑宗。
大黄蹲在骨头上,两只前爪扒着骨沿,舌头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却还不忘用神识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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