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感知到精神海底层的某处正在产生极轻的振动。
那颗结晶在空气中凝聚成形时，边缘带着一层极薄的银蓝色光晕，像是被极其缓慢地包裹在某种温暖而持久的物质中。它没有立刻沉降，而是悬浮在原处，像是一滴尚未落下的水珠。
她感知到那颗结晶的体积比之前采集到的任何一颗都要小，但它的质地极其均匀，像是所有杂质都已被时间的流动冲刷干净。
她将它放入收纳层。
当它接触到其他九颗结晶时，一阵极轻的共鸣从底层扩散开来，穿过星歌城的墙壁，穿过边界正在缓慢延伸的恋歌宇宙，抵达了那片正在等待被连接的空白区域。
桌面上的九颗结晶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同一根弦触动，又一一暗去。
窗外的星光依然均匀地落在地面上，像是从未被什么事物打断过。她坐在桌边，没有去擦拭眼角，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液体需要被拭去。那颗结晶已经凝聚完成，就像是这段路已经走完，不再需要额外的悲伤来填补它的边缘。
第十颗情泪晶的采集路线，指向恋歌宇宙底层。
林汐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
她只是在深夜独自穿过城主府的走廊，沿着通往恋歌宇宙底层区域的通道向下走了很长一段路。通道两侧的墙壁从银白色逐渐过渡到深灰色，表面的符文排列密度也在逐渐降低，像是越靠近底层，那些刻痕就越趋向于极简。
她在一扇旧门前停了下来。
门由一种她从未在星歌城其他地方见过的深色金属铸成，表面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层极薄的银蓝色光膜覆盖在门板中央。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层光膜上，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圆形石室，没有任何家具。
整个空间大约只有三米的半径，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或发光晶石。只有地板中央有一处极浅的凹痕，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站立，像是被无数次踏入后自然形成的凹陷。
林汐走进石室，站到那处凹痕中央。
她不需要任何操作，也不需要任何提示，便感知到了这个空间的功能：它不保存任何记录，它只允许来访者在那道凹陷中重新返回他们自己记忆中某个特定的位置。
条件是，那个位置必须真实发生过，并且未曾被任何后续经历所覆盖或削弱。
林汐将精神海的感知层向内收拢，缓慢越过那些已经被整理过的部分，抵达了底层某个极少被触碰的区域。那里的时间标记还保持着最初的格式，像是从未被重新编排过。
她将感知探入那片区域，触碰到了那组坐标的边界。
片刻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她记得很清楚、却从未完整回忆过的空地上。
她站在一座高台上。
脚下是冰冷的金属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空气里有一种极淡的金属气味。
夜冥站在她前方大约三米处，手中握着那柄剑。
剑身呈现出一种暗银色的光泽，像是已经冷却了很久的熔岩，不再发光，但依然保留着被火焰锻造过的痕迹。
他没有穿防护服，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军装，肩线微微垂落，像是已经被重复的磨损压弯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风从两人之间的空地穿过，发出细长的嗡鸣声，吹动了他额前的发梢。
他开口了，声音比她记忆中的更低一些，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紧缩：“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汐看着他的表情，感知到他握着剑柄的手势，他的右手手指并没有完全收紧，虎口处留有一道极细的空隙，像是不愿意让金属表面完全贴合自己的皮肤。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向前迈了半步，将那柄剑缓缓向前推进。
剑尖触及她胸口的瞬间，她感知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刺痛，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尖穿透了表面的感知层。
金属的温度比空气低得多，像是从某个没有光照的地方被直接取出，尚未来得及接触任何更温暖的东西。
她感知到夜冥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一些，仿佛在她感知的边缘处，有一扇门正在缓慢地合拢。
那些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像是在被一层逐渐增厚的介质包裹。
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在缓慢地沉降，像是正在被一层层薄薄的灰烬覆盖。
但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没有倾斜，没有下坠。
在林汐感知到那层灰烬正在缓慢地覆盖她的视野边缘时，她感觉左眼眼角外侧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凉意正在向下滑动。
那滴液体沿着颧骨滑落，在下颌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脱离了皮肤表面。
它没有下坠到地面，而是在空气中悬浮了片刻，像是被一层极薄的表面张力托住了。
它的形态在成型过程中，随着那层灰烬的加重而逐渐变得完整，边缘光滑，没有毛刺。
当那滴液体完全脱离她皮肤的瞬间，石室的墙壁，亮起了一道极其稳定的银蓝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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