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买是第二日午后去的。
常清清带着四个孩子出门,韩松淮挎着个小布包装着钱,腰板挺直,像个小账房先生。
梧桐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开路,桂花拎着两个空布兜安安静静跟在常清清身侧。
宋知远沉默地跟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人流,像个护卫。
先去的南街木器铺。
老板是个实诚的手艺人,店里摆的全是榆木家具,只刷清油。
常清清挨个敲了敲桌面听声音辨实木,又蹲下来摸了摸桌腿的榫卯,看结不结实。
“就要这种榆木方桌,桌面两尺见方,边角倒圆。十二张桌子,四十八条长条凳,凳面也倒圆。后天一早送到东街甜水巷口清记铺子里。”
老板拨了拨算盘报了个价,常清清笑了笑,还了个更实在的数目。
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算账这么准,犹豫片刻咬咬牙:“行!就当交个朋友!”
两人敲定细节,韩松淮立刻掏出小本子,记下送货时间和地址。
桂花凑在旁边看,盯着纸上的“榆木桌”三个字,嘴唇微微动着,却只认得一个“木”字。
常清清看在眼里,出了铺子走在路上,便指着路边的招牌随口教:“那个字念‘碗’,石字旁,就是咱们等会儿要买的碗。”
桂花跟着念了两遍,指尖在手心悄悄划着。
一行人接着往瓷铺走。
路过街角时,常清清一眼看见茶摊边站着两个人——齐景修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捏着折扇,正低头听戚寒水回话。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嘴角先弯了起来,迈步便往这边走。
戚寒水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常清清身后的几个孩子,在宋知远身上多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殿——”常清清刚开口,想到这是大庭广众,硬生生把“下”字吞了回去,笑着改了口,“公子今日怎么有空在街上走?”
“朝中有事,出来考察一下。”齐景修走到她面前,折扇虚虚一点算是打了招呼,又看向面生的宋知远,“这孩子倒是头一回见。新请的伙计?”
“算是吧。”常清清侧头看了宋知远一眼,“刚来的,帮着跑跑腿、搬搬货。”
宋知远对上齐景修的视线,微微低下头,姿态恭敬的行了个礼。
齐景修只看了一眼便看出那少年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虽穿得朴素,站姿和行礼的规矩却不是一日两日养成的。
不过清清既然收了,她看人的眼光,他信得过。
“你今天带了四个孩子出门,”他微微倾身,“街上人多,东西也多,回来的时候要是拿不动,让戚寒水帮你们送一趟。”
常清清摆摆手:“不用不用,等会叫个板车就成。先前装修就已经很麻烦公子了。”
韩松淮挺起小胸脯:“开业那日,殿下可千万不要迟到了。”
齐景修微微弯下腰,用折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放心吧。”
韩松淮用力点头。
戚寒水站在一旁,怕自家主子又跟着姑娘跑了,这才提醒道:“主子,折子还没批完,午膳还没用。”
齐景修直起身,折扇在掌心又敲了一下,看着常清清,“开业那日留三个位置,我家兄长和嫂子也要来。”
常清清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在尖叫。
意思是皇上皇后要来????淡定淡定,深呼吸!!!
常清清强压下惊讶,笑着说,“懂你意思,那是自然。”
齐景修微微弯了下嘴角,转身带着戚寒水走了。
这边常清清目送两人走远,转身带着孩子们继续往瓷铺去。
韩松淮拽了拽她的袖子,仰头小声说:“娘,殿下的兄长岂不就是圣上?”
常清清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嘘!在外面不要讲。”
进了瓷铺,常清清蹲在地上挑碗碟。
蛋糕用的是最简单的白瓷方盘,盘边只有一圈极细的青纹,不花哨,瓷胎白净厚实,能衬得奶油和水果鲜亮。
杯子选的是粗陶挂白釉的,胎体敦实,盛奶正好。
然后又选了一些粗陶碗,碗壁厚,保温又耐烫,日常吃饭。
她一一吩咐完数量,又拿起一个小陶勺掂了掂。
瓷铺老板一边记账一边念叨:“姑娘这是开点心铺?别家都买带花的、描金的,显档次,你怎么全要素的?”
“点心本身颜色就多,素盘子衬着干净。”常清清拿起一个白瓷盘对着光看了看,“花里胡哨的,客人光顾着看盘子,倒忘了点心是什么味了。”
“有道理!”老板一拍大腿,“姑娘你是懂做生意的!”
常清清挑完碗碟,又选了一些小瓦罐一并算账付了定金,约定后天一早和桌椅一起送到。
从瓷铺出来,天色还早。
常清清看了看几个孩子手里拎的东西,桂花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兜,梧桐抱着一捆麻绳和几包油纸,韩松淮的小布包挂在胸前被他双手护着,宋知远走在最后,肩上扛着那捆新买的竹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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