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修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但此刻她站在一间上着门板的旧茶叶铺门口,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被人往怀里塞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从袖子里抽出那两张契书,递到他面前。
齐景修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地契上写的地址是东街甜水巷口,就是他们正站着的这个位置。
持有栏写着“常清清”,右下角的红官印盖得端正清晰。
他把契书还给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什么时候办的?”
常清清把契书收回袖子里,“说来话长。”
齐景修没有再问。
他抬头打量着面前这间铺子,目光从门楣上那块褪了色的“王记”木匾扫到三开间的门脸,又扫到二楼临街那扇木窗。
“三开间,上下两层,后厨独立。地段是东街最好的位置,和逸食楼只隔一堵墙。”他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她,“比你在逸食楼寄卖强了不止一点。”
“你也觉得好?”常清清的眼睛亮了。
“好。”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双凤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带着纵容的笑意。
常清清转身推开逸食楼的大门,胡鱼正趴在柜台上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梧桐在擦桌子,桂花端着茶水从后厨出来,韩松淮坐在窗边看书,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然后小脸一脸担忧的跑过来。
他一把抱住常清清,声音闷闷的:“娘!你的身子还好吗。”
常清清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娘没事,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大家都过来一下。”她拍了拍手。
梧桐把抹布搭在椅背上,桂花把茶水放下,胡鱼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四个人围在柜台前,看着常清清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柜台上。
梧桐凑过去看了一眼,嗯....不识字呀!
桂花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契书右下角的红官印。
胡鱼把两张契书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放回柜台上,看着常清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喃喃一句:“你这女人......”
韩松淮踮着脚看了一眼那两张纸,没完全看懂,但他认得他娘的名字。
他仰头问:“娘,这间铺子以后就是咱们的了吗?”
“是咱们的。”常清清蹲下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以后清记有自己的铺子了,就在隔壁。你不用再趴在柜台上写字,娘给你在新铺子摆一张小书桌,靠窗的,光线好。”
韩松淮的眼睛亮了,但他没有欢呼,只是认认真真地说:“那我每天下了学先帮梧桐姐姐擦桌子,然后在自己的书桌上写字。写完字再帮桂花姐姐洗盆。”他说到“自己的书桌”时,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常清清站起来,看向胡鱼:“胡掌柜,之前借你的地方,蛋糕的利润三七分。现在我自己有铺子了,清记就从逸食楼搬出去。”
胡鱼靠在柜台边上,把算盘珠子拨了两下,“老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知道逸食楼留不住你。”
他把算盘搁下,“以后清记的蛋糕还给我留一份。不许断货。”
“给你留。”
“那还差不多。”胡鱼说,“隔壁那间铺子空了有段日子了,打扫要费不少功夫。明儿我找几个伙计过去帮忙,人多力气大,搬东西什么的不在话下。”
梧桐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一把抓住桂花的手臂:“姐!咱有自己的铺子了!”
梧桐松开她姐,又转身抓住常清清的袖子,“小姐,那铺子楼上楼下两层呢!”
“楼上空间应该够大的,我们改成屋子。”常清清说。
“王老头之前卖茶叶,后厨没正经灶,得重新砌。烟道要改,水池要加深,案板也要重新打一块大的。”
她转头对所有人说:“明天开始,清记正式从逸食楼搬出去。新铺子需要收拾几天,在这期间歇业。歇业期间的工钱照发。等灶台砌好、桌椅备齐、门匾挂上,清记重新开张。”
桂花举起手:“小姐,新铺子的门匾呢?”
常清清说:不变。”
韩松淮已经在旁边和梧桐商量新铺子的书桌要摆在哪个位置了,两个人趴在窗台上,对着隔壁那间铺子指指点点,一个说“靠窗光线好”,一个说“但是靠窗容易被客人碰到头”。
齐景修走到她身边,并肩看着柜台上那两张契书。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右下角那个红官印,嘴角那道淡淡的弧度还在。
“开张那天,本王来剪彩。”他说。
常清清转头看他:“剪彩?”
“就是拿红绸子挂在门匾上,开张的时候剪断,讨个吉利。这是宫里的规矩,民间也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王还没给哪家铺子剪过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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