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给陆则冕:“这是那批运往淮南东路的盐钞的编号,侯爷可以告知陛下,让他派人去大周各路榷货务查一查,看有没有人拿着这些编号的盐钞兑现。”
郑士诚是晋王的人,他们设这么大一个局,除了对付李满庭之外,她不信他们对那四万贯不动心。
盐钞是可以异地兑换的,那批“烂钞”,当真是焚毁了吗?
有没有可能被郑士诚买通榷货务的人掉包了,而后分散开来,异地兑现呢?
李宴那边从伪钞案入手,陆则冕这边可以从那批被当做烂钞焚毁的盐钞入手,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陆则冕接过妘缨手中的册子,翻开看了看,神情严肃起来,他抬起眼:“云四姑娘从哪里得来的这些?”
妘缨面色不变:“梦里李大人告知。”
梦里李满庭处理公务时,翻阅过盐钞出库账簿,她记性不错,全都记下来了。
李满庭出事后,这账簿有没有被郑士诚做手脚,她不能确定。
但当时李满庭翻阅的那本账簿应该是还没出问题的。
陆则冕一时无言,对于妘缨这手令“死人托梦”的本事,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账册我收下了,我会告知陛下,若真能寻回那批封桩银,陛下必会重赏云四姑娘。”他吸了口气,认真看着妘缨,问道:“不知云四姑娘想与我交换什么?”
妘缨喝了口茶,说出自己的目的:“请侯爷给任平生在京兆府安排个胥吏的职位,并且保证他若是在京兆府表现优秀,让他由吏转官。”
陆则冕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她做这么多,竟然是为任平生谋官。
她好像很看重那任平生。
在京兆府救他一命,上次对昌平长公主出手,也是为了他。
那任平生有什么值得她这般看重?
才学吗?
听说那任平生十八岁入太学,确实是少年英才。
陆则冕以往从未在意过自己的从前,如今竟也忍不住开始审视了自己一番。
他十二岁上战场,十七岁以军功封中侍大夫,入殿前司,到如今也才刚及冠,为正二品殿前司指挥使,掌十万禁军,虽然有他国舅身份的缘故,但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也能称得上一声“英才”吧?
但云四姑娘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
他长得应该也……不丑吧?
陆则冕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在不舒服什么。
“好。”他按下心里的烦躁,看着妘缨认真应下:“我会安排。”
“云四姑娘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妘缨摇头:“一本账册换任平生进京兆府,已经足够了,等真追回了那批封桩银,我再向陛下讨别的赏赐不迟。”
陆则冕笑了下应声“好”。
两人一时没再开口,妘缨望向窗外,欣赏落霞河的夜景。
掩在云层里的月亮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淡银色的光华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面上还有其他的游船画舫,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立在船头赏月作诗,吟诗声伴随着哄笑声从河上飘过来。
妘缨看着那群书生,微微出神。
陆则冕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妘缨的脸上。
面前的少女神情淡淡,就算是出来游河,也没见得有多高兴,像是藏着心事。
上次在慈恩寺见她,也是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
年纪轻轻的女孩儿,为何这么多心事?
“对了,李九就暂时先跟着云四姑娘吧,云四姑娘若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传信给我,平时有需要也尽可差遣他。”陆则冕开口打破沉默。
妘缨回过神来,想起李九被她派去打听征西将军府的事了,还没回来。
她以为陆则冕是在提醒她把人还回去,便道:“等他办完事,我便让他回去,抱歉——”
妘缨话还没说完,便被陆则冕打断:“云四姑娘,我所说并非虚言,南溪和南舟不是侯府的人,派他们来侯府传话难免不便,被有心人注意到,会给云四姑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侯府的护卫有他们特殊的传信方式,云四姑娘有事找我,派李九传信更方便,也不易被人察觉。”
“李九武功不错,尤其轻功极高,别的不行,跑腿的活,云四姑娘尽可吩咐他,他的月钱,也不用云四姑娘操心,侯府照发。”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妘缨也不再拒绝:“那就多谢侯爷了。”
画舫在河上行了一段又返回。
两人随意聊着些闲话,直到画舫靠岸,妘缨戴上幂篱,起身告辞。
陆则冕送她下船,让迟风护送她回去,自己则等到落霞河上人声渐消才回城。
……
妘缨顺利回到云家,没被任何人察觉。
阿圆等人对她夜里翻墙出去的事已经见怪不怪,熟练地开了门,并伺候她洗漱睡觉。
一夜无梦。
翌日妘缨带着阿圆出了门,携着几样补品来到邓家看望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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