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问:“哪个?”
南溪指向斜对角街边站着的一个身穿灰褐色麻布衣的年轻男人。
妘缨眯眼看去:“那就是李宴修?他来这儿做什么?”
站在街边一动不动,时不时朝城门处张望,像是在等人。
妘缨神情一顿,恍然,再次看向城门口方向:“看来林……大人,到京城了。”
南溪不由看了妘缨一眼,她总觉得自家小姐每次在说到林大人时,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难道小姐与林大人认识?
不等她再多想,就见街道尽头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很普通,车夫也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看不出里面坐着的人是什么来路,但李宴修朝着那马车去了。
马车在李宴修面前停下,李宴修施礼说了什么,车帘掀开来。
从她们这个方向,能看到里面坐着好几个人。
在靠近车门的地方一左一右坐了两个年轻公子,最里面的人只露出了一截青色袍角,看不到脸。
李宴修上了车,车夫扬鞭催马,马车从她们面前驶过,很快不见了。
“那是林大人的马车?”南溪不由开口。
妘缨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许久未曾收回目光,闻言“嗯”了声:“是。”
南溪不由讶然:“小姐怎么这么确定?”
对方甚至脸都没漏。
难道是认出了那车夫?还是认得那两位年轻公子?
听说林大人有两个儿子,既然那车里坐的是林大人,看那两个年轻公子的穿着,想必就是林大人的儿子了。
妘缨没说话。
她不是认出了人,而是认出了衣服。
准确的说,是衣服上的纹样。
那青色袍角上的青竹纹样,哪怕时隔二十年,依旧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爹,你为何总是穿一样的衣服?族里人都在背后偷偷说你不换衣服,不爱干净。”
“放屁!我什么时候不换衣服了?我这衣服明明都不是同一件!谁在背后造我谣?”
“……你说粗话,小心我告诉娘。”
“哎哎,小樱桃,不仗义了啊,你爹我可是在你娘面前帮你顶过好几次缸,你就这么对我?”
“那你为何非要穿一样的?不能穿别的衣服么?”
“我乐意!他们这些嘴碎的,懂什么,知道这上面的纹样是谁画的吗?这可是你娘亲手画的!”
“……那又如何?”
“你娘可是从不画这些的,也只有你爹我,才有此等殊荣。”
“……”
“小樱桃,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耳边清脆稚嫩的童声和清朗的男声消散远去,妘缨垂了垂眼,微微一笑,收回视线,转身。
“走吧。”
……
李宴修从车上下来,转身朝马车伸出手:“老师,学生扶您下车。”
少有人知道,李宴修是林元章的学生。
马车里钻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袭青袍穿在他身上极是挺括,衣袖和袍角处绣着青竹,细细的竹叶错落有致,依稀间仿佛组成一个“素”字。
他面容清俊,下颌线条流畅,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如削,一双凤目明亮生光,若非发间的银丝和眼角的细纹,很难看出其真实年龄。
闻名天下的计相林元章,已经年近五十,然而看着却比许多四十岁的老爷还年轻。
林元章一把拍开李宴修的手:“我还没老到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说完他便利索地下车进了宅门,步履从容,透着几分洒脱。
李宴修讪讪缩回手跟上。
身旁传来一声笑,他转过头,见是林颂。
“你别介意,父亲并非对你有意见,只是前几日在蓝田县被一个比他还老的老爷爷喊老兄,生气闹脾气呢。”林颂说道。
李宴修讶然失笑:“几年不见,老师还和以前一样。”
林颂无奈笑着摇摇头,转而问他:“辛姨身体还好吧?”
“还好。”李宴修点点头。
“宴修哥,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进京?”
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李宴修回头,看着提着两个大包袱很有些吃力的林绪,忙上前接过其中一个,帮他分担了压力。
林绪露出一口白牙:“谢谢宴修哥。”
李宴修一笑,说了声“客气了”,又道:“我也是听陈伯说的。”
陈伯便是看守林宅的老仆。
林绪性子大大咧咧,没听出什么来,只“哦”了声,倒是林颂挑眉:“你上门来找过我们?是有事?”
李宴修神情顿了顿,才道:“嗯,我有很重要的事,想问问老师的意见。”
见他神情郑重,又是一早便候在城门那边,显然此事不仅重要,还很急,林颂便道:“父亲应该去书房了,你去找他吧。”
他说着将李宴修手里的包袱接到自己手里。
李宴修冲他施礼,道了声谢,便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如林颂所说,林元章确实在书房,不过是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主要是一些书和画以及笔墨纸砚等文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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