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天色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湿冷一片。
连着很长一段时间没出过门的温明杳一出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了？”周卓轻轻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衣兜里一塞。
温明杳下意识地挣了挣，没挣脱开，索性也就由着他去了。
海城这边的思想观念已经逐步放开，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事。
“杳杳，等明年孩子们稍微再长大些，我想请平日里要好的几家吃顿饭。”周卓慢慢停下脚步，侧目望着温明杳线条柔和的侧脸，声音顿了顿，“孩子们的满月酒在这里摆了，你看他们的周岁宴……”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人，似乎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过了许久，见温明杳只是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停下脚步，淡淡垂着眉眼，没说话，他的喉咙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紧。
气氛短暂地沉默几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住出口问道，“杳杳，等三月末天气开始暖和开了，要不我们就带着孩子回云城吧。你看怎么样？”
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明杳从鞋面上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他，微微叹了口气，“周卓，孩子们还小，闹腾起来，我一个人根本没法照顾没法哄。”
一个孩子就比较能闹腾，更别提三个孩子了。
“孩子们现在还小，现在根本就没有黑夜和白天的概念之分。”温明杳笑了笑，“你今天一到家里，看见的就是他们睡得正香的画面。可你有想过他们平常醒着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况吗？”
她认真地看着身前的男人，逐一列举，“孩子们每隔三个小时左右就得喝一次奶粉，每次喝的量都不多，喂完奶粉还要给他们拍奶嗝。”
“夜里也是每过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不仅要换尿布，还要洗澡哄睡。还要时刻警惕他们喝奶的时候会不会被呛住，时刻注意他们是不是会有什么腹痛脑热的。”
“这些问题，你一个都没考虑过！”说到这里，她不由轻呼一口气，眼底浮现一抹轻嘲，“这段时间以来，爷爷他们和爸妈，还有大哥二哥，都在搭手帮忙。”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长时间待在娘家，让一大群人整天围着她和孩子们打转。
“你工作很忙，要是我真的带着孩子们回了云城，谁来帮我搭把手？婆婆吗？”
她那婆婆连周卓这个亲儿子都不怎么喜欢，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的三个孩子……
更何况，婆婆也从来就没有看她顺眼过。
温明杳轻笑着摇摇头，眸底掠过一丝嘲讽。
她也不是不相信隔代亲，但那也只是建立在隔在中间的那人也被喜欢的前提下而已。
周卓听完，渐渐垂下了眼眸。
是啊，他太过于想当然了，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周卓将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声音里透着一丝歉疚，“对不起，杳杳，是我没把事情考虑周全。”
温明杳摇了摇头，只是轻皱着眉头说道：“周卓，再等等吧，等孩子们彻底断了奶粉再说。”
况且，要真是回了云城，买奶粉都是个问题。
即使是让爸妈和哥哥他们帮忙从海城买了寄过去，他们肯定也推辞着不收钱。
这些日子，大家帮她照顾孩子，她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让他们额外费钱？
说完，温明杳缓缓吐了口气，慢慢侧过身，抬起脚步，转而道：“你来这里过年的事情，跟榕城那边打电话说过吗？”
周卓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必要说，去年过年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想必妈也是希望我们今年别回去给她添堵。至于爸……”
他忽地勾唇，轻声笑了笑，“应该也是不在意这些的。”
快二十六年了，他也不是什么看不懂别人脸色的人。
从小，他就不像阿越那般嘴甜。
但说起来，真的是因为那样吗？
直到后来十八岁那年，无意中听到爸妈的谈话……
那时候，他刚午睡醒，正准备出去洗把脸，想着家里人也许正在午睡，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很轻。
父亲说：“阿卓也是我们亲生的，俩孩子明天过生日，不过就是一双球鞋而已，买两双也花不了多少钱，你怎么就买了一双？”
那时，母亲把球鞋轻轻放进鞋盒里，没好气地说：
“亲生的又怎么样，他怎么能跟阿越相提并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周卓的时候差点去了半条命。可阿越不一样，打从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知道心疼我这个当妈的，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他当时听了，只当不曾听过，但心里始终有亏欠。
但当杳杳要生孩子的时候，他才听医生说：“很正常，第一胎都比较难生，遭罪多，尤其是怀着多胎的话，难受程度更高。不过，等第一个孩子能被顺利生下来就好了，后面的就会顺很多。”
事后回想起来，不知道是该叹母亲一声愚昧，还是该叹自己一声可怜可悲。
也是从那时候，他也才渐渐明白：当一个人不喜欢你的时候，是能找出无数种理由的，而你不管怎么做，也永远无法合那人的意。
而父亲对于他，有爱但不多，更多的只是出于责任罢了。
周卓握紧衣兜里的手，笑得一脸轻松。
掌心贴在温明杳冰凉的手背上，他眼底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释然。
现在，他也是当丈夫，当爸爸的人了。
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们淋一遍自己当初淋过的雨。
“那行。”周卓忽然出声，“分区那边我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开一份一年半载的介绍信。”
温明杳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浅的笑，能看得出来，现在的他真的是在努力学习中。
从男人衣兜中轻轻拿出自己的手，而后，她轻轻回握住周卓的手，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周卓，我今天晚上想吃西红柿炒鸡蛋了。”温明杳笑得很甜，“你会做了吗？”
周卓怔愣一瞬，眉眼轻弯，“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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