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走了七天。
泉州的海风还没从衣服里散干净,云瑶已经站在了御书房门口。
这趟进宫,她没提前递牌子。
不是想打萧琰一个措手不及,只是心里有话,搁着越来越沉,不说不痛快。
内侍进去通报,她在廊下等了一会儿。春末的日头不算烈,但照在地砖上有点刺眼,她微微侧了下头,把视线挪到旁边那棵老槐树上。
树冠很密,有麻雀在里头叫。
很吵,但听着反而安静。
“郡主,皇上宣您进去。”
御书房里摆了两碗茶,萧琰坐在案后,手边压着一叠折子,看她进来,把笔搁下,“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没听说泉州那边收尾了。”
“没收尾。”云瑶在下首坐了,“但有件事,要当面说。”
萧琰端起茶碗,没说话,等她开口。
她想了想,从哪里切入。
集成堂的事是一头,泉州的事是一头,这两件事做下来,心里有个东西一直在往外顶,直到在青石路上听着马蹄声,才算想清楚是什么。
“我想在京城,设一个书院。”
萧琰的手顿了一下,茶碗放下来,轻轻一声,“说来听听。”
“不是一般的书院。”她说,“分四科:算学、格致、农学、医学。”
她说得很慢,字句清楚,“面向全国招生,不论门第,寒门能进,商户子能进,甚至女子,也能进。”
御书房里安静了大概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萧琰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拇指在茶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你想把它叫什么?”
“格物书院。”
“格物。”他轻轻念了一遍,“取格物致知的意思?”
“对。”云瑶,“天工院是研发,集成堂是培训技工,但这两头中间,缺一个层次,能把原理讲清楚、能往上钻研、往下指导的人。”
她把思路理得很顺,不是临时起意。
“匠人传的是手上的功夫,学的是怎么做。但格物书院要教的,是为什么这么做,原理在哪里,能不能做得更好。”
萧琰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重新拿起笔,在折子边上随手画了一横,又画了一竖,“算学好说,格致和医学也有先例可循,但农学……”他顿了一下,“农学历来是老农凭经验,你怎么把它变成可教的东西?”
这个问题,她在路上想过。
“从土地开始。”她说,“不同的土质,不同的气候,什么庄稼适合种在哪里,怎么改土,怎么引水,怎么防虫,这些东西不是没有规律,只是没人认真整理过。”
“农学科,要配试验田。”
萧琰抬起眼,“试验田?”
“对。学不能光在课堂上学,要下地,要亲手种,亲手看出了什么问题,亲手试。”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停不下来,“医学也是,不能只背药典,要跟诊,要进病坊,要见真实的病人。”
萧琰把笔放下了。
他两手交叠,撑在案上,看着她,“云瑶。”
她停。
“你说不论门第,女子也能进。”他声音没有起伏,“这话,你自己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当然知道。
这不是泉州海边招疍民当匠人,那是一个地方的事,影响可以圈在一个范围里。
格物书院在京城,招全国的人,女子和男子同堂,这件事传出去,要被弹劾的,先是她,其次是批了这件事的萧琰。
“知道。”她平稳,“所以我今天来说,而不是直接动。”
萧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你倒是留了这一点分寸。”
“女子入学,可以先设为选修,”她退了一步,“不写进正式的规程里,但门不关死,愿意来的,学堂不拦。”
“这叫什么,”萧琰眉毛动了一下,“法外开恩?”
“叫先把口子开了,再慢慢正名。”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萧琰最终叫内侍把折子收了,腾出桌面,“说说,四科各怎么招人,师资从哪里来,学制多长,毕业往哪里去。”
这才是真正要谈的东西。
云瑶在袖子里摸了摸,把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拿出来,展开,放在案上。
萧琰往前看了一眼,“你这是早备好了。”
“在泉州就开始想了。”她没否认,“路上整的。”
他把纸拿过来,从头看,眉头时松时紧。
云瑶坐在那里,没催,看着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手指在某一处停了一下,是关于师资来源那一段。
她在那段写:天工院拨调部分研究员,兼任讲师;向民间征召有真才实学的布衣;医科与太医院协商,设联合带教机制;农科在各省农政官中择优调任。
萧琰,“太医院这边,你打算怎么协商?”
“我去谈。”
“太医院的人,不一定肯。”他话说得直,“他们跟匠人还不一样,匠人没有身份,给个官身就愿意动。太医院是朝廷的人,有品阶,让他们跑去给学生上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陛下,盲妃她睁眼了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陛下,盲妃她睁眼了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