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褚玉虽然产后虚弱,却记得很清楚,当时魏婆子抱着霖儿向她和谢泽道喜后,便将孩子交给了正院的管事陈嬷嬷,由她带着去濯春园见了窦氏。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见过钱嬷嬷的影子。
可为何在谢泠的记忆里,是钱嬷嬷抱着孩子去向窦氏道喜呢?
意识到不对劲后,褚玉心底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只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装若无意地追问起那日的细节来:“那你可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到的霖儿,眉间有没有那颗朱砂痣?”
谢霖眉间的那颗朱砂痣是生来就有的,色泽鲜艳,位置醒目,但凡见过他的人,基本都会夸一句这孩子有福相。
若是谢泠当年看到的那个孩子是谢霖,应当会对这颗朱砂痣印象深刻。
可若是她毫无印象,便足以说明,她当时看到的那个孩子并非霖儿,而是自己被调换走的亲生女儿。
“唔……”
谢泠闻言微微偏头,认真回想许久,眼底透着几分茫然道:“这我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了,不过此事说来也奇怪,明明霖儿这痣生在眉心这般显眼的地方,我当年竟完全没有注意到,难不成他这颗痣是后来才长出来的?”
听完小姑子这番话,褚玉心头一沉,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自己当时产后虚弱,五感近乎麻木,可看到霖儿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眉心的那颗朱砂痣。
而谢泠当时好端端的,却对这颗痣毫无印象。
褚玉几乎可以断定,谢泠当年看到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霖儿,而是自己十月怀胎、却没来得及看一眼的亲生女儿!
而钱嬷嬷,便是那个奉了窦氏之命,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从魏婆子手中抱走,换成谢泽和颜绾的私生子的帮凶!
钱嬷嬷在谢府当差多年,是窦氏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站在窦氏的角度,此人的确是最合适、最稳妥的选择。
想通了这些,褚玉心底不由得翻涌起一阵滔天的恨意,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可此时宾客满堂,她不敢让人看出半分异样,只能死死压住眼底所有情绪,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呷茶的动作掩去眸中的波澜,随即不动声色转开话题,笑着与谢泠闲话家常。
——
与此同时,宴席另一侧的男席上。
谢泽与展宵寒暄了几句,目光无意间瞥见不远处正与一众孩童嬉笑打闹的谢霖,脑中忽然灵机一动,抬手将儿子唤至身前。
“霖儿,过来见过展先生。”
谢霖仰头望着眼前这个半张脸都被黑纱所覆盖的陌生男子,心底本能的有些畏惧,可父亲的命令,他又不得不从,只得睁着一双澄澈乌亮的大眼睛,乖乖唤了声:“展先生好。”
展宵垂眸看向眼前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家伙,想到这便是褚玉的儿子,眉眼顿时温和了几分,竟顺势俯身屈膝,蹲下身来平视着他,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霖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的父亲,捕捉到他带着鼓励的眼神后,又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男子,口齿清亮道:“我叫谢霖,久旱逢甘霖的霖。”
展宵眸底笑意渐深,柔声回应道:“我叫展宵,元宵的宵。”
在孩子面前,他自然不会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之类的话,只用元宵这个通俗易懂的词来介绍自己的名字。
说罢,展宵缓缓直起身形,笑着看向谢泽道:“在下今日初见令郎,不觉心生欢喜,想来是与这孩子颇为有缘,我有意收他为徒,传授毕生学识,不知谢大人可否应允?”
谢泽闻言,顿时愣在原地,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是在做梦吧?
眼前这位深得晋王殿下倚重的谋士,不仅主动登门与自己交好,竟然还提出想要收自己的儿子为徒?
见谢泽半晌没动静,展宵挑了挑眉,故作迟疑道:“莫非谢大人是不愿……”
话还没说完,谢泽便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不不,展先生误会了,谢某只是太过震惊,太过欣喜,才会一时失态,还望展先生莫要怪罪。”
说罢,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荣幸:“能得展先生亲自指导,是小儿之幸,亦是我谢家之幸!”
谢泽一边说着,一边将儿子往展宵面前推了推,低声催促道:“霖儿,快谢过先生!”
谢霖不知道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为何突然提出要收自己为徒,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在父亲急切的催促声下,他也还是按照礼数,乖乖拱手躬身,稚声稚气地行礼道:“霖儿多谢先生垂爱。”
见事情进展顺利,展宵眼底笑意更深,伸手抚了抚谢霖的发顶,语气温和道:“霖儿不必客气,你既拜入我门下,往后只需潜心向学,勤勉上进,为师自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助你成为大周最年轻的宰辅。”
说这话时,展宵眼底满是自信之色,仿佛造就一代宰辅,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手可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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