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情况我都查清楚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江呦呦和旁边站着的老师能听见,“江玉瑶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姨,你难道真要让她坐牢吗?”
江呦呦还是看着她。
“你现在最好去找你的岑叔叔说清楚情况。你就说,是你不喜欢小姨,不是小姨的错。小孩子说的话,大人会信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我这是在给你机会”的表情。
江呦呦终于开口了。
“哼。”
就一个字。
然后她转过头,拿起桌子上的胶棒,继续贴她的小花。把剪好的花瓣一片一片地粘在卡纸上,动作很认真,很专注,好像面前这个盛装而来的贵妇人还不如她手里那朵纸花重要。
江夫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的红。她猛地站起来,手包“啪”地一声磕在桌沿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刺耳。
“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声音。这里是幼儿园,外面有人,她不能在这里发火。她弯下腰,凑近江呦呦,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音。
“你给我等着。”
然后她直起身,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出了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呦呦,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师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呦呦……那位女士是……”
江呦呦低着头贴花,声音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认识。”
老师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放学的时候,岑瓒来接她。江呦呦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原原本本的,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岑瓒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但只是“嗯”了一声,把呦呦抱上车,系好安全带,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说什么“别怕”“有叔叔在”之类的话。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没用。老太太能摸到幼儿园来,说明她已经把呦呦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她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他需要做的不是安慰呦呦,是解决这件事。
但是这件事,不是他能解决的。
江家在A市扎根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他一个刑警能动的。
除非有人动。
岑瓒把呦呦送回住处,安顿她睡下,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燕的电话。
“李主任,有件事想跟您说。”
———
第二天,整个A市都炸了。
江家破产了。
不是那种慢慢亏损、慢慢倒闭的破产,是一夜之间,墙倒屋塌。
先是税务局的稽查人员进驻江氏集团总部,带走了整整一卡车的财务资料。然后是几家合作银行同时宣布提前收回贷款,理由是“风险评估不合格”。接着是几个大供应商在凌晨突然发函,终止所有合作,违约金照赔,但要立刻断供。
到了上午十点,江氏的股价已经跌到了停牌线。
到了中午,江氏旗下的三家工厂同时爆出工人堵门讨薪的新闻。
到了下午,有人在网上曝出了江氏集团近十年的财务造假记录,数据详实,证据链完整,不像是临时起意的爆料,更像是一颗准备了很久的炸弹,在最好的时机被人引爆。
到了晚上,江家别墅门口围满了记者。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话筒伸得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没有人出来说话。别墅的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里,江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手机、平板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股票行情和银行催款通知。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紫,手在发抖。
江夫人坐在对面,手里还攥着她那只鳄鱼皮手包,脸上的表情不是后悔,是不甘心。
“你昨天去了哪里?”江总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制着怒气的平静比咆哮更可怕。
江夫人的手指一紧。
“我问你,你昨天去了哪里。”
“我……去了一趟幼儿园。”
江总闭上了眼睛。
他的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去找那个孩子?”
“……是。”
“跟她说了什么?”
江夫人咬了咬嘴唇:“我就是让她去找那个姓岑的警察,说清楚情况。玉瑶怎么说也是她小姨——”
江总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的动作太快了,面前的茶杯被衣角带倒,茶水泼了一桌,沿着桌沿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他没有管。
他走到江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夫人仰着脸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叫江玉瑶的小姨。”江总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还跟她说,她和你女儿一样满嘴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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