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是谁在护着?”
江夫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燕。烈士陵园的李燕。”江总说出了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墙终于撑不住了,“你去招惹那个孩子的第二天,李燕就动了手。她手里攥着我们家多少东西你知道吗?她准备了多久你知道吗?”
“我……”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宝贝女儿要坐牢了,你要去救她。你不管那个孩子是谁,不管她背后站着谁,你只管你的江玉瑶。”
江总的肩膀塌了下去。
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男人,在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他的眼袋垂下来,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完了。”
他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江家完了。”
江夫人坐在对面,手包从膝盖上滑落,摔在地上,扣子崩开,里面的口红、粉饼、纸巾散了一地。
她没有弯腰去捡。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记者们的喧哗声。
江家。
真的完蛋了。
——————
第二天下午,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把幼儿园门口的柏油路面晒得发亮。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但早晚还是凉,江呦呦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台阶上,小手搭在眉骨上,遮着太阳,朝路边张望。
岑瓒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刚从车上下来,正穿过马路往这边走。深灰色的夹克,黑色高领毛衣,步伐不紧不慢的,但每一步都很稳。江呦呦看见他,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从台阶上蹦下来,哒哒哒地跑过去。
“岑叔叔!”
岑瓒蹲下来接住她,小家伙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今天乖不乖?”岑瓒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乖!”江呦呦从他怀里退出来,竖起一根手指头,“但是老师教的折纸太难了,呦呦折了三次都没折好。”
“回家叔叔教你。”
“好!”
岑瓒牵着她的小手,穿过马路,走到车边。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先把江呦呦抱上安全座椅,弯腰给她系安全带。小家伙乖乖坐着,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岑瓒把卡扣“咔嗒”一声扣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您是岑瓒岑警官吗?”
岑瓒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看了一眼后视镜——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后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深色长裤,皮鞋上沾了些灰。头发花白,不是上了年纪的那种花白,是最近才白的,白得很不均匀,鬓角全白了,头顶还是黑的。眼袋很深,眼眶是红的,但不是在哭的那种红,是哭了太多次、眼皮被泪水腌渍过度的红。嘴唇干裂起皮,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攥得很紧,信封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岑瓒关上车门,转过身来。
“我是。您是?”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声音终于挤出来了,沙哑的、颤抖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有的卑微。
“我叫周国平。我……我想请您帮个忙。不是请您,是请这位小朋友。”他的目光越过岑瓒,落在车后座里的江呦呦身上,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是希望,但也是绝望之后仅存的那一丁点希望,“请这位小朋友帮我。”
岑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周国平的眼睛,看了两秒。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太多受害者家属的脸上见过——那种全世界都告诉你没希望了、你自己也知道没希望了、但你还是不肯放弃的固执。那种固执不是理性的,是不讲道理的,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周先生,您先说说是什么事。”岑瓒的语气放得很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周国平的手在发抖,信封的边缘在他手里簌簌地响。他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儿子……叫周晓。今年二十三岁。”
他说出“二十三岁”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裂开了,像一块玻璃被锤子敲了一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从小就喜欢水。别人家孩子周末去游乐场,他要去游泳馆。大学考的是体育学院,专攻潜水。拿了好多证,教练证、救援证、洞穴潜水证,墙上挂满了。”
他的声音在“洞穴潜水证”这个地方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去年冬天,他和四个朋友去桂省洞潜。那个洞叫”无底洞“,当地人都这么叫,其实有底,很深,一百多米。他们都有证,都有经验,装备也都是最好的。我送他到机场的时候他还说,爸,等我回来,我给你带那边的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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