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志鸣却丝毫不慌,反而慢悠悠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卫指挥使若是想用玄甲卫压我,那便错了。沈寺副的案子,不仅是刑部在查,陛下也亲自过问了。您若强行带人,便是抗旨,这个罪名,您担得起吗?”
他抬眼看向卫渊,眼底闪着笃定的光:“再说了,您夫人只是被暂时收押,又没定罪。等查清了,自然会还她清白。您此刻闹得越凶,反倒越让人觉得心虚,不是吗?”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抬出了陛下,又暗示了利害,堵得卫渊哑口无言。他知道喻志鸣说的是实情,玄甲卫虽说是陛下亲军,却也不能公然抗旨。可一想到沈鸿此刻可能在牢里受委屈,他心头的火就烧得更旺。
“好。”卫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沉得像结了冰,“我不强行带人。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给我夫人单独牢房,不许任何人动她一根头发;第二,每日三餐按大理寺寺副的份例送,少一粒米,我拆了你刑部的灶台;第三,三日之内,若查不出实证,我亲自带着玄甲卫,来这里请人。”
他的目光扫过满堂胥吏,最后落在喻志鸣脸上,一字一句道:“喻大人最好记住,我卫渊护短。谁要是敢在我夫人身上动歪心思,哪怕他藏在皇宫里,我也能把他揪出来,扒皮抽筋!”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甲碰撞的声响如惊雷般砸在地上,直到走出刑部大门,那股凛冽的寒气才渐渐散去。
喻志鸣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放下茶盏,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他对着空气低声道:“看来,这卫渊是真急了。去,告诉牢里的人,盯紧沈鸿,别让她出事,也别让她跟任何人接触。”
暗处传来一声应诺,随即恢复了寂静。公案上的密信在风里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着这场刚拉开序幕的较量。
刑部大牢的寒夜,再度笼罩了两座囚室。
前几日苏圆圆熬过的潮湿阴冷,如今尽数落在了沈鸿身上。
不同于苏圆圆单独关押的清静,沈鸿被关进了一处杂牢。牢中挤着数名女囚,身上衣衫脏乱,空气中混杂着汗臭与霉腐之气,刺耳的谩骂与低语从未停歇。
狱卒得了喻志鸣的密令,不敢伤她性命,却也半分体面不肯给。
牢门重重落锁,冰冷的铁链声震得耳膜发疼。沈鸿立在狭小的角落,一身规整的大理寺官袍早已被浊气浸染,纤尘不染的袖口沾了泥垢,往日明媚灵动的眉眼,此刻凝着一层彻骨的寒意。
她早知朝堂凶险,却从未想过,秉公查案竟会落得通敌入狱的下场。
“哟,又来个当官的贵人?”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女囚嗤笑一声,刻意撞向沈鸿的肩膀,“进了这大牢,再金贵的身子,也得趴着做人。”
沈鸿脊背挺直,未曾退让分毫,抬眼时目光锐利如刃:“我奉旨查案,清白未审,尔等罪人,也敢放肆?”
她久在刑狱之地,最懂牢中规矩,越是软弱,越被肆意欺凌。如今身陷囹圄,傲骨半分不折。
那女囚被她眼神慑住,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正要上前拉扯,门外忽然传来狱卒的呵斥声。
“安分待着!不许滋事!”
几个狱卒快步守在牢外,目光死死盯着沈鸿,看似看管囚犯,实则是变相禁足,断绝了她一切对外联络的可能。
沈鸿心头一沉,瞬间懂了喻志鸣的心思。
不打不骂,不刑不罚,只用这腌臜之地消磨她的心智,用隔绝世事的孤寂断她所有后路。既不给卫渊发难的把柄,又能稳稳困住她,让她手中所有线索彻底作废。
好阴毒的算计。
她缓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翻涌着昨日查到的所有证据:聚宝阁加密账册、北境物资流水、小禄子的供词、赵全藏起的私信……
每一条都直指永泰公主私运军械、培植私兵的罪证,每一条都能撬动朝局根基。
也正因分量太重,才惹来这般斩草除根的构陷。
“苏圆圆……司凛……”她低声默念二人的名字,眼底满是焦灼。
她不怕自身蒙冤,最怕自己身陷牢笼,无人继续追查,那些暗藏的污秽、枉死的冤屈,终将被彻底掩埋,苏圆圆多日牢狱之苦,也会白白承受。
与此同时,大理寺偏房。
苏圆圆静坐窗前,一夜未眠。
窗外天光从暗沉转为微亮,晨雾缭绕,遮住了半边宫墙,也遮住了京城底下汹涌的暗流。
青禾端着温热的米粥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憔悴苍白的面容,眼眶通红:“小姐,您一夜没合眼,好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沈大人吉人天相,卫指挥使一定会护住她的。”
苏圆圆接过瓷碗,指尖冰凉,碗沿的温度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是我连累了她。”她声音轻哑,满是自责,“若不是我执意要查此案,阿鸿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她太清楚这盘棋局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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