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聿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便停下脚步，看向他，“好，那希望这几天我可以看到你在网上的发言。你什么时候把事情办了，我就什么时候帮你清完债务。”
褚聿深抬脚往二楼去，上去之前交代林嫂一声，“林嫂，等会儿送客。”
“好的，少爷。”
岑绍华一个人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整个人无力地站起来。事到如今他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只能按照褚聿深的要求去做。
他慢慢走出临澜别苑，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好像什么也没抓住。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回到岑家，客厅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灯没有开，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摊在桌上。他走过玄关，鞋都没换，直接坐回沙发上，仰头靠着，盯着天花板。
夜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从来没有觉得这间屋子这么大，大得像一座空荡荡的牢笼。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年的事。
岑澜音小时候的样子。她低着头站在墙角不说话的样子。她被他和沈明舒关在杂物间里拍着门哭喊的样子。他每一次都装作没听见。
…
第二天一早，岑绍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他看起来比前一天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青影遮不住，脸色也不好看。他自己打了辆车，往岑含野的学校去。
到的时候他没有进校门，只是站在门口的路边等着。春末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花香和灰尘的味道。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校门走出来，有说有笑的。一张张年轻的脸，跟他记忆里岑含野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儿子了。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几个孩子。
岑含野从校门走出来的时候，正低头看手机，跟身边的同学说着什么。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岑绍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他跟同学说了句什么，那两个人点了点头先走了。
岑含野慢慢走到岑绍华面前，语气淡淡的，“爸，你怎么来了？”
岑绍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想跟你聊聊。”
岑含野沉默了几秒，“那找个地方坐吧。”
两人走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选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服务员过来点了单，岑含野要了一杯美式，岑绍华要了一杯茶。
窗外的人走来走去，店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声音不大，刚好盖住周围的嘈杂。
岑含野没有先开口，只是看着岑绍华，等着他说话。
岑绍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杯子里浮起来的茶叶，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来找你，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打算去自首。”
岑含野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们。”岑绍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二姐。你们跟着我，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你妈跟着我，也没享过什么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但最对不起的，是你大姐。”
岑含野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想过她会走到这一步。”岑绍华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年，我确实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岑含野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他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自己的父亲了。印象中的岑绍华总是意气风发的，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外面八面玲珑。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堆叠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缩在椅子里，显得疲惫又苍老。
“爸。”岑含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去自首吧。”
岑绍华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出来了，我会给你养老。”岑含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虽然日子肯定比不上之前，但是过日子还是可以的。这些年，你对大姐的亏欠，是还不清了。”
岑绍华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眶泛红。他低下头，盯着桌面，很久没有说话。
“你们至少做了一件对的事情。把她嫁给了姐夫。姐夫对她挺好。”岑含野的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安慰他。
岑绍华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压在杯子下面，“我先走了。”
岑含野也站了起来，“爸。”
岑绍华停住脚步。
“你以后出来了，别去找大姐。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别再去打扰她了。我会给你养老的，你放心。”
岑绍华没有回头。他站了两秒，才走向咖啡厅的门口。
岑含野坐回椅子上，盯着那杯凉透的热美式发呆。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岑澜音的聊天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反复几次，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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