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把花生仁放进碗里,“问出来是谁派来的了吗?”
“没有,嘴硬得很,灌了三碗水都没开口。”
“明天再审,派人去他们摸上来的那条山路看看,附近有没有接应的人。”
刘伍长走了以后沈晚棠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桌子上那堆花生壳拢了拢扫进簸箕里。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看了看萧景呈,他这两天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稳了,就是没醒。
她拿出水囊又给他灌了两口灵泉水,然后用布巾蘸了水擦了擦他的脸。
“你躺了五天了。”她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你手底下的人还等着你起来呢。”
萧景呈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滚了一下又停了,她盯着看了几秒,他没再动。
昏迷第七天的时候萧景呈醒了一次,就一盏茶的功夫,睁开眼看了看房梁,又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沈晚棠,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沈晚棠凑过去,听见他说的是水,她端了水碗喂他喝了半碗,他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这回事睡,呼吸比前些天沉了不少,沈晚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被子给他掖好。
醒了一次之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第二天他又睁了一次眼,这回醒的时间长了一些,看了沈晚棠一眼,“北狄人退了?”
声音哑得像在磨刀,但字是清楚的。
“没有,还钉在那儿。”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像是想撑着自己坐起来。
沈晚棠伸手把他按住了,一只手按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你躺了七天,站起来走两步就倒,还上战场?”
萧景呈被按回枕头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熟悉的东西。
以前每次他拧着劲儿要干点什么、被她拦下来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他躺在那儿,胸膛起伏了几下,“仗呢?”
“还在打,北狄人每天来一趟,打一会儿就走,我让刘伍长在山路上设了巡逻,抓了两个人。”
“什么人?”
“中原人,身上带信号弹,嘴硬不开口。”
萧景呈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审不出来就关着,等打完再说,粮草呢?”
“断了,后方的补给一直没到。”
萧景呈没说话了,他躺在那里看着房梁,眼睛盯着上面一道裂缝看了很久。
那裂缝从房梁中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又挤出一句话,“肉还有吗?”
“没了,粮食够吃一阵子。”
他没再问了,沈晚棠把那碗剩下的水端过来,又喂了他几口,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孙军医正好拎着药箱走过来,进了门先把萧景呈的袖子掀开检查了一遍伤口,伤口已经完全消肿了,边缘长出了新肉,颜色粉红,缝合的线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只有几针还没化开。
孙军医捏了捏伤口周围的皮肤,“恢复得确实快,照这速度再过三五天就能下地了。”
他看了一眼萧景呈的脸,又看了一眼沈晚棠,把药箱盖扣上站起来,“将军,你醒了也别乱动,再养几天,你的身子骨看着是好了,底子亏得厉害,现在出去打一仗回来还要躺七天。”
他拎着药箱走了,沈晚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见萧景呈正偏头看着她,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你喂我喝的是什么?”
沈晚棠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水。”
萧景呈没再问。
休息的几天里沈晚棠把这半个月的情况跟萧景呈一点一点地说了。
粮草断了,北狄人攻势在减弱,巡逻队抓了人,伤兵恢复得不错,北狄人那边也在硬撑。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个流水账,萧景呈听着,偶尔问一句,问完了闭上眼躺一会儿。
第四天早上他撑着自己坐起来了,动作慢,但没晃。
左肩的伤口不疼了,抬胳膊的时候只有一点牵拉感。
他把腿从床上放下来踩在地上,扶着床沿站了一下,站稳了,走了两步,走到桌边坐下来。
沈晚棠坐在对面看着他做这一串动作,没拦。
当天下午北狄人又来了,这回萧景呈没去城墙,但他坐在营房门口听着那边的动静。
号角声比前几天短了一些,鼓点也不密,打了一个多时辰就停了。
刘伍长从城墙上跑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做完了一件事但不知道结果如何的表情。
“将军,北狄人退到三里外了,没走远,但也没再往前压。”
萧景呈坐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没喝也没放,“明天再看。”
第二天上午,营房外面传来一阵动静,马蹄声,很多匹,从南边的官道方向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
刘伍长从操场上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站到营房门口说了一句话,“将军,朝廷来人了。”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门口,一队人马正从军营门口进来,骑兵举着旗,旗子上绣着一个内阁的徽记。
队伍中间护着一辆马车,马车后面跟着几十辆粮车,车板上堆得满满的,粮袋摞得老高,用油布盖着绳子扎着,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尾。
为首的是个穿青袍的文官,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短须,下马的动作不太利索,像是骑了太久腿麻了。
他走到萧景呈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萧将军,内阁的命令。”
萧景呈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沈晚棠注意到他握信纸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看了那个文官一眼,“王大人,辛苦了。”
王大人拱了拱手,“内阁派我带人过来,是为了平息战事,将军,皇上已经查清了那桩案子。”
萧景呈的眉头动了一下,“哪桩?”
“通敌叛国的案子,不止一桩,是一连串的。有人这些年一直在往北狄那边递消息,粮草的调拨记录有人动过手脚,互市关闭之前已经有一批军粮被扣在路上了。皇上察觉之后没有声张,派了人在暗中查了整整一年,终于查清了。那人位置不低,内阁已经拿下,这次我来,一是送粮草,二是带了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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