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泥地里撒泼痛哭的刘淑兰,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她看清高德胜那张脸时,哭声戛然而止,浑身如同过电般颤抖起来。
“高……高哥?”刘淑兰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淑兰,是我。当年风声紧,我迫不得已逃去了港城。”
“如今我发家了,我回来接你们娘仨享福了!”
高德胜走上前,一把将刘淑兰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刘淑兰愣了几秒,随即“哇”的一声扑进高德胜怀里,哭得惊天动地,将这段时间被贺振邦扫地出门、被苏曼打脸的委屈全嚎了出来。
屋内的贺明芳听见动静跑出来,一听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金钱味道的男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
“爸!您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吃了多少苦!”
看着破烂的土坯房,高德胜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大手一挥。
“这破地方不能待了!走,我带你们去燕京饭店开套房!”
“从今天起,你们不仅要过好日子,还得改回我高家的姓!”
“明皓、明芳,以后你们叫高明皓、高明芳!”
“改!马上改!”贺明皓,不,高明皓激动得直搓手,“什么老贺家,谁稀罕!”
半小时后,黑色皇冠车停在了京市最大的友谊商店门前。
这里是专供外宾和华侨消费的地方,不仅需要工业券,更需要极为罕见的外汇券。
高德胜眼都不眨,掏出一大叠花花绿绿的外汇券。
“随便挑,随便拿!我高德胜的老婆孩子,不能比任何人差!”
刘淑兰走进富丽堂皇的商店,看着柜台里那些以前在贺家都不敢敞开买的洋货,眼底重新燃起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她一口气扯了五尺上好的羊毛呢子面料,买了一件带毛领的羊绒大衣,戴上了一条足金的项链。
高明芳则是直奔钟表柜台,指着里面那块闪着银光的罗马表,眼珠子都红了:“爸,我要这个!”
“买!”高德胜甩出外汇券。
高明皓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抹了头油,梳成了大背头,摸着腕子上的梅花表,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一家三口换上了崭新的行头,站在友谊商店的玻璃门前,看着路边那些穿着灰蓝旧棉袄、骑着破自行车的普通老百姓,心底的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
“什么苏曼!什么贺振邦!”刘淑兰摸着脖子上的金链子,嘴角勾起一抹怨毒而得意的冷笑。
“他贺振邦就算是个领导,每个月也就拿点死工资!我高哥可是港商大老板!”
“走着瞧吧,等我们在京市开了大厂子,我要把苏曼那个乡下丫头踩在脚底下,让她生不如死!”
高明皓也冷哼一声:“还有苏静雅那个举报我的贱人!别让我抓到她,不然我要她的命!”
……
深秋的京市,夜风渐寒,但位于东交民巷的一栋三层小洋楼里,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这栋小洋楼是市里专门为归国华侨和重要投资商安排的高级招待住所。
地上铺着带暗花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西洋风景画,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角落里的真皮沙发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我的老天爷,这……这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刘淑兰穿着刚买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连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她以前在军区大院住的红砖楼,虽然也是首长级别,但屋里铺的还是水泥地,坐的也是木头沙发,哪见过这种纸醉金迷的阵仗!
高明芳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像只花蝴蝶似的在洋楼里跑上跑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一头扎在席梦思大软床上,高兴得直打滚。
“爸!您可太厉害了!这大床可比军区大院的钢丝床舒服一万倍!”
高明皓摸着腕子上的梅花表,走到酒柜前,看着里面那些全是洋文的酒瓶,腰杆子挺得笔直,整个人彻底飘了。
“那可不,咱们爸现在可是港城的大老板!跟那些拿死工资的穷酸干部能一样吗?”
看着这娘仨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高德胜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雪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脸上却挂着慈爱的笑容。
“行了,别像个乡巴佬似的。以后咱们高家在京市建了大厂,自己买别墅!这算什么?”
高德胜吐出一口烟圈,“淑兰啊,今晚高兴,你给大家露一手,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吃顿团圆饭!”
“诶!高哥你等着,我这就去厨房!”
刘淑兰乐得见牙不见眼,卷起羊绒大衣的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钻进了设备齐全的洋厨房。
那架势,仿佛她不是在切菜,而是在挥斥方遒。
当晚,一桌丰盛的菜肴摆上了黄花梨大圆桌。
高德胜拿出一瓶洋酒,一家人推杯换盏,笑声震天,俨然一副苦尽甘来、其乐融融的幸福模样。
酒过三巡,高明皓和高明芳兄妹俩喝得有些高了,各自回了带着独立卫浴的房间休息。
刘淑兰也在主卧那张巨大的软床上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夜深人静,洋楼一楼的独立书房里。
高德胜披着睡袍,脸色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慈祥。
他坐在书桌后,看着站在面前的心腹秘书,声音透着资本家特有的冷酷。
“老张,让你查的贺家底细,摸清楚了吗?”
秘书恭敬地点头:“高董,查清楚了。贺家背景非常深,不好惹。”
“贺振邦当年之所以和刘淑兰结婚,是为了让她照顾年幼的儿子。”
“这次之所以两人会离婚,也是因为夫人针对贺振邦的儿子,被发现,贺振邦不仅跟夫人离了婚,还把这母子三人直接扫地出门。”
“至于少爷小姐……”
秘书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少爷针对苏曼,也就是贺振邦的儿媳妇,对方技高一筹,少爷失去了工作。”
“小姐之前被送到农场,也是因为这个苏曼。”
高德胜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冷笑一声:“苏曼是吗?敢动我高德胜的儿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明皓是他的儿子,高明芳是他的女儿,他高德胜的孩子,可吃不了这样的亏。
“你去安排一下,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位苏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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