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芳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却被刘淑兰死死抱住。
军区大院那是讲级别的地方,有警卫员守着,别说是现在的贺明芳,就是刘淑兰自己,连大门外五十米都靠近不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这间十平米的土坯房,彻底变成了狗咬狗的修罗场。
习惯了大手大脚、养尊处优的贺明芳,根本无法适应棚户区的赤贫生活。
家里买不起细粮,天天顿顿都是剌嗓子的棒子面糊糊配咸菜疙瘩。
“这猪食是给人吃的吗!”贺明芳愤怒地将饭碗摔在墙上,棒子面糊糊糊了一墙。
她嫌弃床铺有跳蚤,嫌弃贺明皓喝醉了发酒疯,嫌弃刘淑兰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丢人现眼。
整天在屋子里摔打叫骂,活像个随时要吃人的厉鬼。
刘淑兰本就被扫地出门、生活拮据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花光了最后一点钱给贺明皓买酒,每天还要去副食店低三下四地讨要不要肉票的猪下水。
面对女儿不仅不体谅,反而变本加厉的作妖和辱骂,刘淑兰心底的那点愧疚和慈母心,终于被磨得一干二净。
“你给我闭嘴!”
这一天傍晚,刘淑兰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抄起墙角的笤帚疙瘩,照着贺明芳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啊!你敢打我!”贺明芳捂着后背尖叫。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刘淑兰眼珠子通红,面目狰狞地指着贺明芳的鼻子大骂。
“你还以为你是大院里的千金小姐?你睁开眼看看,你现在就是个有案底的劳改犯!”
“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敢在这儿挑三拣四!”
刘淑兰歇斯底里地咆哮,“嫌弃棒子面剌嗓子?那你就给我滚出去要饭!老贺家不养白吃干饭的祖宗!”
贺明芳第一次见刘淑兰发这么大火,身子抖了一下。
其实她在农场过得日子比现在苦多了,只是仗着刘淑兰疼爱自己,所以各种挑剔。
现在刘淑兰恼火了,是真的要把她赶出去,贺明芳也老实了不少。
比起农场里吃的那些东西,棒子面已经好多了。
她在农场有时候饿的啃草根。
只是这样的日子,不过持续了一天,母女两个又吵了起来。
两个人声音太大,躺在一旁醒酒的贺明皓被吵得烦了,爬起来一人给了一脚,大骂着让她们滚出去打。
土坯房里,咒骂声、哭喊声、摔打声混成一团。
周围的街坊四邻听到动静,纷纷聚在门外嗑瓜子看笑话,对着这昔日高高在上的极品一家指指点点。
苏季同的阳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西北劳改算什么,把这群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毒蛇关在一个逼仄的笼子里,让他们一辈子互相撕咬、精神凌迟,才是最彻骨的惩罚!
……
与此同时,市第二职工医院的内科病房里。
昏迷了两天两夜的苏静雅,终于在高烧退去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
她转动干涩的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手上还挂着吊水。
门外,传来两个小护士压低声音的议论。
“三床那个女的也真是可怜,烧成那副鬼样子倒在红星厂门口。”
“这都昏了两天了,垫付的还是人家厂里的公款,家里连个送饭的亲属都没有。”
“听送她来的厂办干事说,她身上连一分钱、半两粮票都搜不出来。”
“衣服破成那样,八成是被家里赶出来的盲流,真是作孽哦……”
护士的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苏静雅的心脏。
两天了。
刘淑兰和贺明皓,真的连找都没找过她。
他们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一条晦气的死狗,扔在了大街上,任由她自生自灭!
“贺明皓,刘淑兰……你们无情,就别怪我狠毒!”
苏静雅眼底爆发出一抹令人胆寒的怨毒与疯狂。
她挣扎着坐起身,用没打点滴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摸向一直贴身藏着的那个破帆布包夹层。
摸了半天,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边角。
苏静雅猛地将那个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泛黄的小硬面记事本。
当初贺明皓还是轻工局年轻有为的干部时,手里握着不少生产指标和物资调剂的权力。
那些想走后门的车间主任和下头小厂长,没少给他塞好处。
上海牌手表、梅花鹿牌自行车票、工业券,还有一卷卷的大团结。
贺明皓生性多疑,把这些见不得光的黑账全都记在这个本子上。
后来查封苏曼工厂出事,他害怕被查,让苏静雅赶紧把本子扔进煤炉子里烧了。
但苏静雅多长了个心眼,她深知这年头谁也靠不住,只有把柄才最管用,于是偷偷把账本藏进了包包的夹层里。
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既然你们要把我逼上绝路,那咱们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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