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白天都在火车上耗着,黎语瑶的屁股都坐痛了。
走出车站时,却也只是感到僵硬的四肢得到舒展,呼吸并没有通畅多少。
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随着呼吸吸入肺腑,甚至能尝到尘土的味道。
放眼望去,入目的,皆是低矮的老旧建筑。
被雨水腐蚀以及大片脱落的墙皮,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随时可能坍塌。
这里是第六区。
对于这个从小生活到大的环境,黎语瑶已经无比熟悉了。
弹幕却是第一次见。
【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吗?作者这是给妹宝整到哪里来了?】
【嗷嗷我知道了,这里肯定就是传闻中的贫民窟——第六区!】
【妹宝趁着周末假期回家了?我嘞个豆,这环境看起来还真是恶劣啊……】
【妹宝肯定是回来看奶奶的!这才对嘛,原剧情里那个一年到头都不愿意回一次家的描写,根本不像是我们妹宝会干出来的事情!】
一年到头都不愿意回一次家?
她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就是奶奶了,怎么可能不想回家?
原剧情里的“黎语瑶”,真的是她吗?
黎语瑶抽了抽嘴角,将有些歪了的口罩调整好。
天空中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夜幕快要降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奶奶了。
搭乘上破破烂烂的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了一路。
历经又是一个小时的煎熬后,她终于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居民区。
此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一间间简陋的平屋挤在一起,能看见连成片的昏暗灯光。
黎语瑶走下车,浓烈的腐臭穿透口罩,一股脑儿地盈满了鼻腔。
她却对此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第六区是帝国用来处理垃圾的区域,很不巧,她家就住在一个大型垃圾处理站的附近。
穿过逼仄的巷子,弯弯绕绕,她脚步轻快地来到属于自家的那间小屋。
却在走出拐角前猛然僵住。
小屋里的灯光亮着,却不似往常般静谧,里面传来了……男人的交谈声?!
她的呼吸猝然屏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间房只有她和奶奶,还有黎豫安居住,从来没有过外人踏足。
黎氏夫妇去世后,奶奶在这一片能称得上是“朋友”的熟人,也就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和老太太,根本不认识什么男人!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在她的家里?
奶奶呢!
黎语瑶的身形一晃,扶在墙上的手勉强支撑住自己。
前所未有的恐慌似潮水般将她吞没,口鼻仿佛都被堵住,窒息感令胸腔里传来钝痛。
冷静,冷静下来!
她这次回来是想给奶奶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说明。
但每周和奶奶的通话都没有落下,最近的一次也就发生在前天晚上。
奶奶的表现一切如常,还嘱咐她在学校里多吃饭。
家里来了外人是没错,但不一定就是奶奶出了事。
竭力调整着呼吸,黎语瑶顺着墙根往前靠近几步,决定先听听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索性这一片地带都没有安装路灯,黑灯瞎火的,她躲在墙角,也不会被人发现。
她当然想奋不顾身地冲进去,质问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奶奶又身在何处。
可贫民窟的治安形同虚设,都是群吃干饭的。
连死了个人都未必在意,又怎么会“多管闲事”?
碗筷碰撞的声音传来,屋里的人显然是在吃晚饭。
听起来,人数不止两三个。
入耳的先是一道浑厚粗重的男声,“今晚这饭菜不错,是哪家做的?”
黎语瑶迅速做出判断。
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说话带口音,和这片地带的区别较大,一听就是外来的。
“好像……是住东边路口的那家做的吧?”
“没错,我看过名单了,今晚就是轮到他家做!叫……王勇!对,就叫这个名字,他中午还在跟我哭穷,求我补贴他点儿菜钱呢!”
“找你补贴菜钱?哈哈哈怎么敢的?真亏他想得出来啊!”
后面说话的几个男人听起来都年轻不少。
又是最先开口的那道浑厚的声音:“别家都没要补贴,就他要?怎么,他家的灶台精贵点儿?”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用命令的口吻道:“明天还是让他们家做饭。”
“得嘞!来,彪哥,敬你一杯,要不是有你,咱哥几个也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吃不到这么可口的饭菜!”
“是啊,这家人的生活条件可以啊,从外面看起来虽然勉勉强强,但家里用的家具是真好,沙发、桌椅、床,连碗筷都是新的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黎语瑶的拳头倏然攥紧了,嵌入掌心的指甲刻出血痕。
怒火不可遏制地冲上头顶,连眼里都迸射出火光来。
当然是新的!
因为那都是她进入天宸学院之后,用奖学金给家里置办的!
从这些人的对话里,已经可以推测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弹幕的愤怒也一点儿都不比她少。
【爹的,我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是帮强占民房,还要吃人家喝人家的土匪啊!】
【是不是还要收点保护费?这恶劣程度,简直和妹宝在酒吧里遇见的那帮混混不分上下了!】
【离了个大谱,我有想过贫民窟的居住环境会比较差,可是这也太差了吧!】
【居然连我们妹宝的家都敢抢?好好好,惹到我们妹宝,你算是踢倒铁板了!】
【偏偏是黎豫安出任务的时候,不过没关系,还有F4呢!】
【是啊,妹宝赶紧摇人吧!随便来一个都能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此刻已经无法将浮动的文字看进眼里,黎语瑶深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条巷子。
躲到僻静处,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的却不是F4的电话。
而是奶奶的。
她必须先确定奶奶的安危。
冷白的亮光映出她焦急的脸色,听筒里传来富有节奏的“嘟”声,却半晌都没能等到接通。
胸腔里的烈火越烧越旺,直到快将五脏六腑燃烧殆尽——
那头终于被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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