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大华百货二楼。
陈耀宗手里的古巴雪茄不知何时滑落，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子。
他整个人贴在玻璃窗上，眼珠死死瞪着意想大楼门口。
视线里，意想集团的搬运工正抬着一箱箱用沉重松木钉死的补货箱，从侧门一路小跑冲进大厅。
可那些木箱甚至还来不及被抬进货仓，刚在展台旁撬开顶盖，周围无数双伸长了的手臂就已经把箱子里的绸缎与瓷瓶掏得底朝天。
理查德双手扣住窗台边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大华百货一楼的主管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手里捏着一叠单据，声音变了调：
“周……周经理让人传话上来！一楼美妆柜台刚刚退了十七单美国蜜丝佛陀的粉饼！那些太太们把退出来的外汇券全揣进了兜里，连马路都不过，直接从小道插队去买意想的面霜了！”
意想大楼一楼展厅，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首批备货的五百枚全钢精密机械表展柜已经空了，深蓝色的天鹅绒软垫上只留下表托凹槽。
许意站在长条形主收银台的最右端。
赵刚侧着身子挤过来，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的笔尖还在往下滴着蓝黑色的墨水。
他把一张刚刚汇总出来的早市出库补货申请单平铺在柚木台面上，纸张边缘被他满手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许意拔开手里的钢笔笔帽。
她低头，目光扫过单据最下方现存库存那一栏里顺次排列的九个零，随后把笔尖重重压在申请人签字的空白横线上。
笔尖划过粗糙的黄色牛皮纸面，发出一声极响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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