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们动作慢了,我可不确定你们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眼前站着的女子明明浅笑嫣然,说出来的话都让众人不寒而栗。尤其是给沈烬言的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个人,更是软了腿。
“我捆!我要活!我先!”
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旁边找到几条麻绳,利落的绑上了自己的脚腕,又催促着同伴帮自己把手腕也捆起来。众人见了忙争先恐后找麻绳,生怕动作慢了或者找不到绳子被一刀斩落了脑袋。
不多时,那院子里站着的七七四十九名山匪都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坐在院子里。沈烬言扛着刀在他们身边转悠,有几个人瞥见了那银白的刀光,想到同伴被刺穿的身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桃园寨里也不都是“英雄好汉”,更多的是为了活命投靠山北的普通人。
等到路武等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鹌鹑似的山匪,还没有往日耀武扬威的模样。
“顾、顾姑娘,”乔老者环顾四周,望着一片狼藉的桃源寨,不可思议,“没想到我们这么点人,居然真的成功了!”
“是啊,是啊,顾姑娘,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顾柠目光含笑,扫过杀上桃源寨的十几民青州城居民。他们头发上粘着树叶,脸灰扑扑的,有的腰间甚至还捆着长长的树枝。
“很简单,擒贼擒王,扰乱军心,故布疑云,”顾柠走过去,伸手替他们解下腰间绑着的树枝,解释,“这桃源寨既然能在青州城巡逻,必然规模不小,仅凭一人,无法全部管理寨中大小事务。再加上山匪抢劫分赃时常会出现分赃不均,组织内讧的情形。”
所以她在柳大嫂家见到那三当家的第一面起,就打定主意要用离间计。
“古语常说,擒贼先擒王。因为一旦贼王被擒,众山贼必定群龙无首。士气一乱,就有破绽可寻。此时,我再让你们以火箭攻寨,趁乱杀了其他两名首领,士气定然更乱。”
剩下的山匪若是齐心,定要复仇,就算沈烬言有三头六臂,也必定是一番苦战。所以,她能做的打击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怀疑自己,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我让你们身绑树枝来回在树林里扫荡,又借来田间耕作的马和骡子,为的就是造成一种浩大的声势。古语云,十则围之。只要让他们认为你的人数众多,毫无希望,他们自然会投降。毕竟向你们收‘活命钱’的,肯定自己比你们更希望活命。”
“骗子!你竟然骗我们?”
“奸诈无耻!”
话还没说完,被捆着的那群山匪就大声嚷嚷起来,恨恨地瞪着眼,不甘心地扭动身子。沈烬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过去,“铮”地一声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
“老实点儿。”
众山匪身子一僵,咬着牙,窝窝囊囊缩着脖子,不敢乱动了。
顾柠不紧不慢走过去,压下身子笑笑:“不甘心?”
最前头那个山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
“成王败寇,这不是你们一向信奉的道理吗?”她笑,“我现在也不过只是用了点小手段,把它还给你们而已。”
眼前这些人,或许生来不是穷凶极恶的。可是在这桃园寨耳濡目染,没有一个手上没有沾过血腥。那些被他们用屠刀杀死的普通人,那些被他们把剩余的钱粮搜刮干净的普通人家,都是死在了这套道理下。
成王败寇,于山匪而言,自古如此。
于天下,亦然。
可顾柠一向厌恶这一套。
倘若这天下人人弱肉强食,当初师兄就不该救她,医者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生者乐,死者哀,人就像动物一样活着。
但人是动物吗?
有些像,但不该是。
顾柠目光落在紧紧拉着女儿的柳大嫂身上。柳大嫂的女儿阿茵就是当初那群山匪要她交的“投名状”。如果当时她按照这个原则真的杀了阿茵,那后来的火攻桃园寨就根本不可能成功。
烧桃园寨的第一把火,就是阿茵放的。
帮他们传递消息的,也是这个看着十分瘦弱的小姑娘。
“姐姐,”忽然阿茵走过来,轻拽了一下顾柠的衣角,仰起头,“他们抓了我们之后会用皮鞭抽着玩儿,我也可以抽他们吗?”
“对啊!上回交‘活命钱’的时候,我家交不起,我爹跪到他们面前求他们,结果他们直接把我爹杀了,我要杀了他们报仇!”
“报仇!报仇!”
呼呼喝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城中居民们想到过去的遭遇,通红着一双眼,死死瞪着他们。山匪中有几个用力挣了一下绳子,挣不开,大声嚷嚷起来。
“刚才你可是答应过我们的,只要我们投降,就让我们活着!”
“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们,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柠没有说话,只抬起脚慢慢从他们中间穿过。她的脚步声分明很轻,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再配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山匪们的叫嚷声渐渐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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