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不知何时到位,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现场秩序,让杂乱的救援行动变得井井有条。
个别幸存的老师清点了存活下来的学生,分成了不同的队伍,伤势严重的前往医院,未受伤或轻伤者则先回学校等家长来接。
秦梧处在二者的临界值,吸入了大量的烟,身上也有零星的伤口。有老师提出让她去医院,她却做了另一个选择。
“老师,我想陪陪温纯。”眼泪说掉就掉,滑落下来,在黑烟染灰的脸颊上格外明显,“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留她一个人,她会害怕的。”
带队的女老师弯下腰,抱住了她,拍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亲眼目睹好友的死亡,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终其一生,可能都会伴随着她。这样小的年纪就要经历这些,太不公平,也太过残忍。
“小梧乖,会有人陪着温纯的,你跟着老师们先回学校,等爸爸妈妈来接你。”如果再让孩子去医院,看到更加残忍的场景,只会加重症状,说不定只会更加糟糕。
“老师,温纯是不会再回来了吗?”
秦梧在她怀里哭得更加厉害,肩膀一抽一抽,却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牙齿死死咬住唇,咬破了口,也还是不愿意发出一点声音。
老师更加心疼,招呼着负责的同事多加关注,半拖半拽,终于哄上了车。
大巴车上只有约莫不到四十个人,戴着不同颜色的帽子,有些呆呆地坐在车上,谁也没有从这场意外中缓过劲来。
来的时候还是满满当当一车人,回去的时候却找不到同伴的身影。
车上一个红帽子的人都没有,秦梧所在的班级离火源最近,处在地势较高的位置,是事故发生时被波及到的第一批人。与此同时,已经登顶拍照的两个班级则是彻底被封锁了道路,热浪追着打上来的时候,同学们还在拍照打闹,庆祝自己连续爬完三座山的壮举,谁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条死路上了。
比起努力,运气有时更加重要。
还没开始登山的那个一两班级,拖拖拉拉延误进度,吃饭结束的玩,路上拍照的久,指挥秩序花费的精力多,但是一层层套下来,结果就是他们完美地避开了这场意外,全员存活下来。
而在中途行走的班级,也是看谁有这个运气先察觉,谁离起火点更远些,谁在顺风口,谁在逆风口......每一个事先无法预知的因素,在那一刻决定了死神是否降临。
秦梧很清楚,这次她能全身而退,凭借的就是运气。
她第一次如此真实深刻地感受到了自然的力量,这绝对不是凭她可以撼动的。
人心不可测,稍动心思还算可控,而自然之力,顷刻就能将他们吞噬干净。
秦梧回头望向五峰山的方向,火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变得愈发地猛烈起来,直冲天际,将天空染的辨不清颜色,也看不出明暗。
“小梧,你还好吗?”
带队老师看她频频回头,坐到她身边,低声询问。
摇了摇脑袋,头低沉下去,秦梧觉得这些人有些烦,却还是负责任地继续表演下去,装作悲痛欲绝的模样,缅怀她死去的朋友。
“你爸妈一会在校门口接你,他们会带你去医院。回家后你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要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俗套的安慰技术,秦梧内心暗自冷笑,不过倒是惊讶于他们那么及时联系到了秦氏夫妇,他们还会来接自己。
想了想,她立刻了然。
是个作秀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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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学校,花费了一个多小时。
校门外挤满了家长,苍白着脸,盯着大巴车,期待自己的孩子会走下来,跑到他们面前,抱住他们,说自己没事。
秦梧依照顺序,最后一个下了车。
“我的好女儿!”
秦先生扶着快要倒地的秦夫人走上前,秦夫人用手帕捂住嘴流泪,秦先生则关切备至,与夫人一起拉着她上下打量,最后三人紧紧相拥。
咔擦——
这一幕被高清摄像机记录下来,热度最高的南城日报记者侯在门外,就是为了记录这极具话题性的片段。
秦梧的来历在不看社会行为的人那里确实陌生,但对于长期站在一线的记者来说,再熟悉不过。
镜头推进,秦梧的脸小巧精致,垂在额间的碎发形成一种极具魅力的破碎感,泪痕让此情此景更加生动,含着泪闪着光的眼让这一幕直击人心。
新闻需要这些,记录看到的真实,至于底下的,还需要更多时间。
拥抱之后,秦氏夫妇就要带她离开。
“爸妈,稍等一下。”
秦梧四顾望去,看到了温纯父亲,那位德高望重的教育厅厅长此刻只是一位普通的家长,他焦急地望着他们的方向,期盼能等来女儿的好消息。
过往的责怪,过高的期待,在这一刻,只是希望孩子能好好活着,平安健康。
后悔已是来不及。
秦梧觉得可笑,生前没能好好对待自家女儿,摧残自尊心,打压自信心,现在才知道珍惜,改变想法,会不会太晚了些?
面上自然不会显露出鄙夷,她反而哭得更加厉害,带队老师担心地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简单与秦氏夫妇解释了几句。
秦夫人颤巍巍地搂住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妈,我想亲自告诉温叔叔,我想跟他道歉,是我没有救回温纯。”
“妈陪你。”
在众人的目光下,秦夫人扶着摇摇欲坠的秦梧走上前。
“温叔叔……节哀。”
如晴天霹雳般,温厅长扶住一旁的柱子寻找支撑点,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纯儿呢?她在哪?”
“我不知道。”秦梧低下头,哭出声来,抽噎着,“我想陪她,但他们不让。我也找不到她,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温厅长双腿软了下去,跌坐在地上,感觉世界颠倒了过来。
“温叔叔,对不起。是我没有把她救回来,如果我跑得快点,说不定她还能活下来……”秦梧越说越激动,“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是我拉不动她,怎么办?我……”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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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盖过一切,上了南城日报的头版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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