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桢冷哼一声,“陷阱早已布好,准备周全都拿不下他。等他有了防备,你还如何下手?”
“是属下办事不利。”刀疤男背脊弯得更低。
“你先回源伏当铺,无事不要来通判府。”
“是。”
门口脚步声靠近,刀疤男率先察觉,往门后退了退。
“大人,郎中看过诊了,在外等着复命。”阿书在门外传话。
苏维桢收敛怒气,推门而出。
郎中正坐在凳上歇息,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苏大人,这位娘子的伤只是皮外伤,无大碍。只是淋了大雨,染了风寒,吃几服药便可痊愈。”
苏维桢点了点头,“阿书,随郎中去取药。”
“是。”阿书领命,退门时轻轻带上门扉。
苏维桢看着眼前安静沉睡的纪青仪,伸手抚过她白皙的脸颊。心中无比渴望时间能就此停驻,让这份宁静、这份占有,永远不被打破。
这份温馨没有停留多久。
知州府就传来了消息,命他立刻前往,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
他披上外袍,临行前仍不忘吩咐,无论是谁来,都不得带走纪青仪。
随即上了马车,直奔知州府。
施青柏得知顾宴云没死,作为诱饵的账册还被拿走了,火冒三丈。眼下见到苏维桢的身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门扉合上的一瞬,施青柏抄起案上的书卷,狠狠砸向苏维桢,怒吼道:“你看你出的好主意!!这下好了,人没死,账册落入他手,我们都等死吧!”
苏维桢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神色平静地俯身拾起那本书,轻轻放回案上,“大人,息怒。”
“息怒?!”施青柏冷笑,怒意更盛,“你倒是说得轻巧!”
“大人不必担心那些账册。”
他这份异样的冷静,让施青柏心中一凛,眉头紧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账册,我早已修改过。即便他拿去了,也看不出破绽。”
“什么?”施青柏的背脊一阵发凉,目光陡然锐利,“你何时察觉,又是如何改的?”
苏维桢缓缓开口,“前些日子,我查阅越州三年来的账册,发现一条支出有异:水东窑厂建造两百贯。我细问行头,才知这笔钱根本不足以建成一座窑厂,更何况,越州根本没有水东窑厂。可筑窑司的登记却清清楚楚写着‘水东窑厂’。那这笔钱,又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这只是小事,或者说,是被掩盖得最深的小事。若细查下去,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秘密。”
施青柏听罢,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那几册放在公廨的账本,本就是假账,前后几任通判皆翻阅过,却无人察觉半点异常。
苏维桢微微一笑,那份气势甚至压过了施青柏,“怎么不说话了,大人?”
“所以,你提出与我联手,用真正的账册引顾宴云上钩,再趁机除掉他,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谋划好的?”施青柏试探,“你究竟想他死吗?”
“我当然想他死,可惜没能得手。”苏维桢笑着说,“您放心,我是和大人一条船的。”
“你真的把账册都改好了?”施青柏又问。
“当然。”苏维桢自信回答。
听到这话,施青柏心头的顾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杀意。他盯着苏维桢,就像盯着一只已经入笼的猎物。
“如今账册已改,只剩你知道我的秘密,只怕是留你不得了。”
他手里的杯盏落地,书房外的黑影闻声而动,持刀缓缓逼近。
苏维桢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窗外,反倒笑了笑,“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冲动。”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施青柏面前。
施青柏接过,只看一眼,瞳孔骤然放大,手指微微颤抖,朝门口厉声喝道:“都退下!”
门外的脚步声顿时停住。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贪墨的证据。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苏维桢从容地拿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淡淡:“施大人,坐下说吧。”
施青柏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只得重新坐下,“你究竟想要什么?”他试图缓和关系,“你要杀顾宴云,我可以帮你。只要除了他,我们之间便再无威胁,往后什么都好谈。”
苏维桢抬眼,“你从商会和赋税中贪来的银钱,九成都流进了东京的一家银号。”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令施青柏彻底变了脸色。
“我要同你上面的人谈。”
“什么?”施青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书生,竟能步步算计至此,“这件事……我……我做不了主。”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苏维桢起身,整了整衣袖,“我家中还有事,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施青柏此刻已经坐不住了,他小看了这个年轻的通判。
他终于明白,与苏维桢联手的那一刻起,无论顾宴云是死是活,他自己,早已被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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