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大赛刚落下帷幕,关于“秘色瓷误传”的消息却在城中闹得满城风雨。
街头巷尾的人们议论纷纷,但更多的是嘲笑,笑纪青仪不自量力,笑两忘斋不知天高地厚。
纪青仪坐在窗边,案几上,汤药正冒着苦涩的热气。
苔枝轻轻将碗推到她面前,柔声催促:“娘子,快喝了吧。”
纪青仪神情淡淡,眼底的倦意掩不住。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滑入喉中。
“咚咚咚——”
房门被叩响,苔枝闻声起身,去开门。
“娘子,陈家窑的少东家来了。”
陈昊安带着一些名贵药材,踏进屋内,神色温和而有分寸。
纪青仪强打起精神,起身相迎:“少东家请坐。”
“我带了些东西,来看看你。”陈昊安示意随从将药材放下,随后微微俯身,“我有些话,想单独与娘子聊聊。”
“苔枝,你把药碗拿下去吧。”
苔枝识趣退下,把门合上。
“少东家,有话请直说。”纪青仪抬眸,语气平静。
陈昊安摩挲着掌心的珠串,缓缓开口:“我祖父有一心愿,就是想再见见真正的秘色瓷。娘子在大赛中提交的图纸是‘秘色釉莲花碗’,不知可曾烧制成功?”
纪青仪微笑着说道:“听说陈家窑此次夺得头筹,尚未恭喜。”她知他来意,故意转移话题。
陈昊安也笑,却有几分尴尬,“我知道娘子不愿回答,只是——祖父嘱咐我一定要问。”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若娘子愿意共享秘色釉的配方,陈家窑愿为你提供免费制瓷,不收分成,也不收原料手工费。你想烧多少,就烧多少。”
条件的确诱人,纪青仪心中清楚,这样的承诺,比拥有一座窑厂还要轻松。
无须投入,便可坐享其成。
“娘子觉得如何?”陈昊安语气笃定,势在必得。
纪青仪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我觉得不错。”
陈昊安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手指轻点桌面:“那就请娘子将配方拿出来吧。”
“只是。我并没有秘色釉的配方。”纪青仪语气平静,“所以也无法答应你,要让老东家失望了。”
“你怎么会没有?”陈昊安皱眉,他不信,“若你没有把握,没有想法,你根本就不会上交‘秘色釉莲花碗’的设计图纸,共事多日,我比谁都清楚,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若你真了解我,就该知道,这事与我谈不成。”
“我自然知道。”陈昊安叹息,神情复杂,“但我代表祖父而来,今日若谈不成,两忘斋、你本人,和陈家窑都会有一个结果。”
“你在威胁我?”纪青仪的目光骤然一冷。
陈昊安没有说话,衣袖微动,从中取出两份契书。
“这是两忘斋与陈家窑之前的合约,已经完成。”随后,他指向另一份尚未签下的契书,“这份,是大赛前两天两忘斋送来的新合约。”
纪青仪心中已有预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那句话落下。
“陈家窑在瓷器大赛拔得头筹,窑厂事务繁多,实在忙不过来。”陈昊安略一停顿,“这合约……不会再签了。”
纪青仪听懂了,若不交出秘色釉的配方,陈家窑就不再和她合作了。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却不是笑意,而是一种看透后的淡然。“我原以为陈立松老东家是个厚道、有底线的商人,”眼神中闪过一抹讽意,“原来只要遇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也会不择手段。”
陈昊安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我不想逼你,可我是陈家窑的少东家。”
“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底线。”她走到床边,伸手从枕下取出《瓷记》,指尖在纸页间停顿片刻,最终撕下那页记载秘色釉配方的纸。
将那页纸递到陈昊安面前,“这张纸带回去交给你祖父。告诉他,秘色瓷我给他了。两忘斋的合约,还请履行。”
陈昊安接过那页纸,握在掌心,郑重地说:“我一定把话带到。”
他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其实,若你不想给,两忘斋的事你大可以不管。”
“我们是合作者,也是伙伴。我不会放弃两忘斋。”
陈昊安不再多言,拱手行礼,离开了浮云楼。
浮云楼的对峙威胁林子逸一无所知,而两忘斋的困境,纪青仪也不知道。
自从瓷器大赛纪青仪失利以后,原本意向合作的商户纷纷转投他处,昔日门庭若市的铺子,如今门可罗雀。
林子逸几次登门拜访那些商户,满怀诚意,却次次被挡在门外,连面都见不着。
连带着往日替他们牵线搭桥的牙人也找上门来要账。
“林掌柜!”林子逸听见人来,偷摸摸躲在柜台下面,不敢应声。
谁料那人竟绕过柜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满脸不耐:“你躲了好几天了!”
林子逸神色憔悴,避开对方的目光,“我不是说了,那笔生意没谈成,钱自然不能给。”
牙人不依不饶,大声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是说把人带来就有钱拿,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牙人一听,火气更盛,嗓门拔高:“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咱们讲好,只要把人带来就有钱拿。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招手。
很快,又有两个同伙走了进来,神情凶狠。
“林掌柜,识相点,快给钱。否则别怪我们不给你留面子了。”
林子逸仍旧坚持:“订单没签下,就不能给钱。”
三人脸色一沉,耐心全无。
为首的牙人猛地一推,林子逸踉跄倒地。
“少废话,不给钱就拿东西!”
三人一拥而上,翻柜撬箱,专挑那些好瓷。
林子逸急得满脸通红,嘶声喊道:“你们干什么!这是两忘斋的货,放下!”
他们没有停手,反倒有人怒喝:“滚开!”
推搡之间,柜子倾倒,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屋内炸开,清脆刺耳。碎片飞溅,连带着林子逸也被绊倒在地,手臂擦出血来。
等他挣扎着抬起头时,那三人早已抱着瓷器,慌慌张张逃出门外。
林子逸呆坐在地上,两忘斋再次陷入了狼狈不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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