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顾宴云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胳膊,轻轻放下纪青仪床前的帷幔。
她的呼吸平稳,却已不似昨夜那般惊惶。
顾宴云走到屏风外间,倒了一杯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味让他略微清醒。
门外站着一个影子。
他低声唤道:“肖骁,进来吧。”
肖骁将门推开一条缝,紧接着一人挤了进来,压低声音:“郎君,纪娘子还没醒吗?”
“还没有。”他摇头,继续问,“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查明,是赵惟找人放的火。”
“纵火之人可有踪迹?”
“他们拿钱办事,如今已经窜到附郭县,一时半会儿怕是抓不回。”肖骁补充道,“我也问了苔枝,那晚的饭菜就是从纪家后厨带到次瓦作坊的。”
“也就是说,他们早在饭菜里下了迷药,打算烧死她,再伪装成意外失火。”一丝寒意油然而生,顾宴云叹道,“赵惟真是狠心。”
忽然,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两人闻声转头看去。
只见纪青仪缓缓走出,“既然他要我死,那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怎么起来了。”顾宴云几步上前扶住她的肩,“快坐下休息。”
“齐叔在吗?我想和他聊聊。”
顾宴云朝肖骁递了个眼神,他立刻转身去唤人。
不多时,纪齐走进屋来。
看到纪青仪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立刻湿了,十年的分别,十年的浑浑噩噩,这一刻他无比清醒。
他哽咽着唤她的乳名,“娐娐。”
“齐叔。”
“娐娐,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纪青仪追问:“齐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齐沉默了片刻,努力回忆。
“当年,娘子在老家主离世以后接管了纪家,也接手了所有生意。后来就生了你,那段时间赵惟代为照看生意,却暗中不仅偷偷敛财,还与付媚容勾连,生下了孩子。”
他说到这里,目光黯淡,“家主得知后,坚决不同意他纳妾,只准和离,许他净身出户。赵惟不肯,说要与付媚容断了,却只是缓兵之计。再后来,家主病了,病得又急又重,久治不愈。我察觉不对,暗中查探,才发现赵惟在药里下了药。”
纪齐止不住微微发抖。
“我将此事禀告家主,当夜便被人打昏,扔进河里。再醒来时.......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看了看自己苍老粗糙的手,“没成想这一忘,就是十年......”
纪青仪轻轻咳嗽,语气无奈:“过去十年,除了齐叔你的口供,怕是难以找到证据了。”
“我所言属实,就是去了府衙,也是这般说。”纪齐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娘子不好动手,就让我去给家主报仇!”
“不可。”纪青仪抬眼,神情凝重,“赵惟请了护院,明摆着是有所准备,你再去也讨不到好处。”
顾宴云开口:“我打听到赵承宗已经拿了钱买了个官位,如今是越州附郭县的县丞。这也是他能操作户籍一事的缘由。”
这意味着几人多了一个潜在对手。
纪青仪的眉头微蹙,“若是以赵惟放火杀人一事作为指控,可行吗?”
“放火之人尚未抓到,没有人证,只怕不易。”
这时,沉默许久的肖骁忽然插话:“若是以‘殴伤官’论处,或许可以。”
顾宴云点头补充,“折伤以上,均以流配三千里之严惩。”
“苏大人,受伤了?”纪青仪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说苏维桢,“伤得可严重?”
肖骁抢着回答:“不重......”
顾宴云接着分析:“若是苏维桢主动提及追凶,此案一定会严查,那么赵惟等人就难以逃脱了。”他眼神狠戾,“等到那时,路途遥远,暴毙途中也未尝不可。”
纪青仪点点头,听懂话中意思,“我现在就去寻苏大人,商讨此事。”
“我去同他说就好。”顾宴云伸手拉住她,“你只管休息。”
*
通判府,气氛凝重。
屋内的气息更显压抑,几名郎中在苏维桢的卧房站了一排,纷纷垂头。
他的伤势远比他们预想的复杂,无人敢轻言能在短时间内治好。
床榻上,苏维桢半倚着靠枕,疼痛让他暴躁,“商量了半日,可有法子?一群庸医!都给我滚!”
他抄起床边的药碗,猛地掷向地面。
瓷碗碎裂,药汁溅了一地,婢女与小厮吓得纷纷跪倒,屋内一片死寂。
门外,顾宴云静静站着,透过半掩的门望进去。
苏维桢看见他的身影,眉头紧锁,抬手一挥,冷声道:“都下去!”
众人退散,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竟生出陌生的冷意。
顾宴云推门而入,阳光随之洒进屋内。
苏维桢被光刺得睁不开眼,抬手遮住,语气冷淡:“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的伤。”顾宴云答。
“该来的不是你。”
“她身子不适,由我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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