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
贝尔蒙特子爵依然能够回想起,当纳维亚的门扉被恶魔叩开时,当他亲眼看到人类的军队是如何被那些怪物吞噬时,心中有着怎样的忌惮与恐惧。
那是灾难,是天罚。
绝对不是人类能够战胜的东西!
而紧跟着的现实也证明了他的想法。
不管是其他城镇的守军,还是希尔芙兰的魔法师和骑士,面对那些恶魔时的表现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顶多就是多撑几天,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怪物的利爪撕碎。
数十天的担惊受怕让贝尔蒙特的神经早就绷得死紧,像是始终满弓不曾放松的弦,任何一个计划外的情况都会让他反应过度。
莉莉娅之前的回答就是如此。
一个来自赫斯帝国的、名不见经传的圣女,连恶魔是什么都未必知道,一上来就说要将它们全部消灭?
这已经不是自大,而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所以,贝尔蒙特才会等在这里。
等着告诉莉莉娅她的天真有多么可笑。
听到他的话语,莉莉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子爵先生是在担心我吗?”
贝尔蒙特冷笑一声。
看来这位圣女阁下非但自我认知不足,自我意识也过剩得很。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他低声说道,“你毕竟出身赫斯帝国,又是教会的大人物,万一在莱特出了什么事,那些家伙说不定要找我们麻烦。”
到时候,别刚从恶魔的手中苟延残喘下来,就又被报复心切的赫斯帝国弄死了。
毕竟四国的关系一向不好,赫斯帝国可能不会故意找茬,但趁乱踩一脚的事情不做白不做。
莉莉娅看了他一会,脸上笑容未变:“我知道了。”
女孩笑得很灿烂,像是天边初生的月亮,“你是被恶魔吓破了胆,自己不敢再与它们为敌,所以看不惯所有主动要和它们战斗的人。”
“因为这样会显得你胆小怕事又太过无能,对不对?”
贝尔蒙特猛地瞪大双眸:“你……!”
“你表面上说害怕我出事,实际上,如果我真的死在了恶魔手中,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莉莉娅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咬牙切齿的男人,“因为那证明了你的理论,证明了你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你太弱,而是恶魔太强。”
“你迫切地想要让我离开,是因为一旦我与恶魔对上,就会出现一输一赢两种情况。”
“你无法接受恶魔被战胜,就像你无法接受自己此刻如丧家之犬一般的仓皇与恐惧。”
莉莉娅微笑着,“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完全正确?”
“……一派胡言!”
贝尔蒙特猛地向前一步,好像这样就能在气势上压过她,“是,我是对那群怪物感到恐惧又如何,那本就不是人类能够战胜的东西!”
“莱特王国现在已经是大厦将倾,如果你真的想要结束这一切,就不该是独自前来,而应该禀报国王,禀报你们的那位大主教,让军队、骑士,或者那个什么神明出手解决这个问题!”
“像你这样凭借着一腔热血就去送命的行为,我绝对不允许!”
莉莉娅对此毫不在意:“不好意思,我是赫斯帝国的人。论起身份地位,也都比你更高。”
贝尔蒙特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他卡了一下:“……所以?”
“我没必要听从你的安排。”莉莉娅转身回房,“你也没资格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砰。
房门合拢,将两人彻底隔绝。
贝尔蒙特在门口愣了一会,然后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家伙……这家伙,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好心好意过来提醒,她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用恶意来揣度他的想法!
他从未见过有哪位圣女是这个样子,就算那些教会里的圣职者也都比她温柔和善!
说不定,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赫斯帝国的圣女,而只是一个江湖骗子。
之所以这个时候来到斯托里奇,就是看中了他们对恶魔、对未来的忧虑,想要借此从他们这些贵族手中大捞一笔!
带着无端且恶意的揣摩,贝尔蒙特去找了领主布雷克。
布雷克倒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毕竟一位圣女三位骑士的队伍实在不符合他们的野心。
但是,他的想法是——
“她的说法是否真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的她会怎么做。”
贝尔蒙特:“……怎么做?”
“如果她真的是来消灭恶魔,那最迟明天一定会向纳维亚和西特林德进发。”
布雷克道,“而如果她是骗子,肯定会想尽办法留在斯托里奇。”
“我们只要安静下来观察她,自然能看出来她到底是不是冒牌货。”
贝尔蒙特懂了。
但他还是有些担忧:“如果她是真的,明天也奔赴了战场……并且死在了恶魔的手中,那要怎么办?”
他的担心也不是毫无缘由。
一位圣女级别的大人物死了,赫斯帝国肯定要找他们麻烦!
布雷克对此倒看得很开:“全程我们都没逼迫过她,一切都是她自愿,就算她真的死在了恶魔手中也和我们无关。”
“另外……我们现在已经这样了,就算赫斯帝国再找麻烦,又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贝尔蒙特:“……”
他叹了口气。
……也是。
这还真是十分令人安心,又让人心酸的现实。
……
深夜中的贝尔蒙特与布雷克领主达成了共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观察莉莉娅的身份到底是否真实,贝尔蒙特决定从现在开始亲自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可不曾想,第二天一早发生的事情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莉莉娅等人根本没想过要在斯托里奇停留。
他们早早起床,与布雷克见了一面,感谢他昨晚的招待的同时,表示他们现在就要出发赶往第一场战役的发生地,西特林德郡。
布雷克惊讶之余,开口挽留。
恶魔毕竟很难对付,他们更不清楚西特林德郡如今的情况。
莉莉娅手下只有三名骑士,贸然前去很可能遭遇危险。
不过莉莉娅坚持,布雷克也就没有再劝,而是将他们送到了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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