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风暖,却压,这一日,没有战报,却闭了半条街,午时未至,城门外已立满人。不是百姓,是官,礼部、鸿胪寺、兵部尽数到齐。
因为今日入城的不是商队,不是使节团,是北庭来使。远处,尘线先起,没有旗海,没有鼓声,只有一面旗,黑底,无纹,风一吹,像一块没有写字的布。沈昭宁站在城门侧,她看了那面旗一眼,没有说话。
身旁官员低声:“无纹之旗,是礼,还是轻慢?”
她轻轻回了一句:“是空。”
“空?”
“什么都没写。”
她看着那旗:“才可以写一切。”
队伍入城,人不多,不过三十余骑,但每一骑都不快,也不慢,节奏一致,像是提前算过。最前一人,未着甲,衣袍素,腰间无刀,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入城,不看两侧,只看前方,像是早知道这里是什么。
鸿胪寺卿上前,按礼开口:“远来辛苦。”
那人抬手,止住,动作不重,却极自然,像是他才是主场。
他说:“带路。”
语音不纯,却清楚,鸿胪寺卿一瞬僵住,这不是失礼,是改顺序,礼,本该先问,再引。而他直接跳过,沈昭宁目光微动,她记住了这一点,入城,街道两侧,无人喧哗。
因为所有人都察觉到:这不是一次普通来使。
入驿,使者未歇,直接取出一物,不是礼单,不是国书,是一封薄纸。
递上“议婚书。”
三个字,落在案上,没有封泥,没有重匣,轻得像不重要,却让整个屋子静了下来,鸿胪寺卿接过。
展开,只三行。“愿与贵国结姻,以定边境,人选可议。”
再无其他,没有礼数说明,没有身份规定,甚至没有称谓,员们互看一眼。
有人松气:“简单。”
也有人皱眉:“太简单。”
沈昭宁没有动。她只看那三行字。
然后说了一句:“这不是婚书。”
众人一愣:“那是什么?”
她抬头“这是......”
她停了一瞬“边界。”
“何意?”
她没有解释整段。
她只指第一句:“愿与贵国结姻,‘愿’,是他们的愿,不是我们请求。”
再指第二句:“以定边境,这句才是目的,婚姻只是手段。”
最后。她指第三句:“人选可议。”
她轻声说:“这一句最危险。”
“为何?”
“因为......”
她看向众人:“他们不在意嫁谁,他们在意,这个人,代表什么。”
空气一瞬冷下来,因为这句话把问题换了,不是“谁去”,是“她被当成什么”。
就在这时,那名使者开口:“何时回?”
鸿胪寺卿一愣:“何事?”
“婚书。”
“此事需议。”
“几日?”
对方问,语气平静,却不是询问,像是在设定节奏,鸿胪寺卿一时语塞。
沈昭宁开口:“三日。”
使者看向她。
第一次,正眼“可以。”
没有多问,没有压,却让人更不安。因为他接受得太快,像是无论你答什么,都在他的预期之内,使者退下,屋中人群微乱。
有人低声:“这有何难,选一位宗女,按例送去即可。”
沈昭宁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那封纸,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他们没有写,她到了之后,是什么人。”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同时安静,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三行字里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写,而没有写就可以被写。
她将纸轻轻合上,声音极低:“第一步。”
身旁人问:“什么第一步?”
她抬头,看向城外方向,那面无纹之旗还在。
她说:“让我们,自己填空。”
京城未雨,却紧,议婚书入宫的当日,未入内阁,先入宗正府,因为第一件事,从来不是议条款,是有没有人。宗正府的册页,被全部搬出,宗室谱牒,一层一层铺开,黄纸,红线,名字密密,却无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在查人。是在查有没有“合格的身份”。
礼部尚书先开口:“按例,当选嫡出公主。”
宗正卿没有看他,只翻了一页“无。”
屋中一静“再下,郡主。”
又翻“嫡系适龄者三人,其一,已许婚,其二,病,其三......”
宗正卿停了一下“其母为侧室。”
礼部尚书皱眉:“可补正。”
宗正卿抬头:“来得及吗?”
这句话,不是反问,是提醒,补正身份需要:封号、诰命、祭告宗庙、录入正谱。任何一步都需要时间,而对方只给了三日。
屋中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三日不是用来“选人”。
是用来暴露你没有人。
兵部侍郎冷声:“可以延,以国体为重。”
沈昭宁第一次开口:“不能延。”
众人看向她。
她没有看人,只看那一摞谱牒“他们问几日,不是问时间,是问,你有没有准备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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