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朝的唇色微微发白，顾听白笑了。
这一次，笑意很浅，却锋利得让人心惊，“看来是。”
他转身往外走，林今朝几乎是下意识开口：“你站住。”
顾听白脚步停下，这一次，她没有叫陛下，也没有叫顾听白。
可那三个字已经悬在了两人之间，谁都装作看不见，谁都已经看见了。
顾听白回头，“王妃还有话说？”
林今朝看着他，声音低下去，“不要查。”
顾听白眼神微动，“为什么？”
“你现在这样，已经够乱了。”
“朕不怕乱。”
“我怕。”
顾听白静静看着她，林今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错了。
她不该说“我怕”，不该给他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可已经来不及。
顾听白一步一步走回来，停在她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碰她，只是低头看着她，声音轻得像贴在耳边。
“你怕什么？怕朕想起来？怕祁殊知道？还是怕有一天，你发现你护着的每一个人，都和朕有关？”
林今朝的眼睫猛地一颤，顾听白看见了，他终于确认了。
殿中烛火微微一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他低声道：“原来不止朕。”
林今朝闭了闭眼，顾听白笑意尽数收了，“祁殊，也在里面。”
林今朝睁开眼，“陛下。”
“戎野？”
他忽然说出另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出口时，顾听白自己都皱了一下眉，像被针扎进了脑海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可他就是知道。
林今朝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听白看着她，呼吸一点点沉下来，“还有谁？”
林今朝猛地站起来，“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终于带了几分失控，“你现在不能想。”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会伤到他们。”
顾听白眼底冷意骤起，“他们，你果然一直在顾他们。”
林今朝看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是。”
她终于不再绕，“我顾他们，也顾你。因为你们都不是可以随便被一句真相碾碎的人。”
顾听白静了，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他胸口某个还没长好的地方。
他看着她，过了许久，才低声问：“那朕算什么？”
他问得很轻，却比所有逼问都重，“在你那些人里面，朕算什么？”
林今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她沉默很久，轻声道：“你是最不能想起来的那个。”
顾听白眼神一动，“为什么？”
林今朝看着他，“因为你重要。”
这句话落下，顾听白整个人都像被什么按住了。
他站在那里，眼底那些冷的、疯的、逼人的东西，一点点退下去，露出更深处的一点空。
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一句想听的话，却发现那句话比刀还疼。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林今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朕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林今朝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躲，“我知道。”
顾听白看着她，“那你还说？”
林今朝低声道：“因为这是实话。”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黎渊在门外停下，声音压得很低：“陛下。”
顾听白没有回头，“何事？”
黎渊沉默一瞬，道：“襄王在西华门直庐外等了半个时辰。”
林今朝猛地抬头，顾听白看着她的反应，眼底刚刚退下去的那点温度，一瞬间又冷了回去。
黎渊继续道：“王爷说，他要见王妃。”
偏殿里死一样静，顾听白缓缓转身，“他说要见，朕就让他见？”
顾听白低头，看了一眼林今朝，她没有说话，可她眼里已经有了祁殊。
顾听白看见了，他轻轻笑了一声，“好，让他进来。”
黎渊在门外似乎也有些意外，“陛下？”
顾听白整理了一下袖口，“既然都在。”他看着林今朝，声音很轻，“那就让朕看看，王妃这局，究竟要顾谁。”
祁殊进来时，御书房里的烛火正好晃了一下。
祁殊站在门外，身上仍是白日那身朝服，只是衣摆沾了一点灰，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林今朝，然后，才转向顾听白，行礼。
“臣弟参见皇兄。”
顾听白坐在案后看着祁殊，梦里的某个画面忽然又闪了一下。
有人站在白光里，伸手去抓一个正在消失的人，那只手抓空了。
顾听白忽然觉得心口又疼了一下，很轻，却阴魂不散。
“起来吧。”
祁殊直起身，“谢皇兄。”
顾听白往后一靠，声音平静：“五弟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祁殊看了一眼林今朝，“臣来见王妃。”
“你现在见到了。”顾听白淡淡道，“还有别的事吗？”
这话说得太轻慢，林今朝眉心微动。
祁殊却没有被激怒，他看着顾听白，语气仍旧平稳：“臣想带她回含章殿。”
顾听白笑了一下，“含章殿也是宫里。”
“至少不是御书房。”
这句话落下，殿内的气息微微一紧。
黎渊站在门侧，眼观鼻鼻观心，像什么都没听见。
顾听白看着祁殊，眼底那点笑意淡了，“朕让王妃来抄经。”
“经抄完了吗？”
祁殊问的是林今朝。
林今朝还没答，顾听白已经从袖子里把那张纸拿了出来，“抄错了。”
祁殊的目光落到那张纸上，纸上只有一个字：顾。
墨迹已经干了，字迹却很清楚。
祁殊看着那个字，像是在想什么，林今朝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她不想让祁殊看见这个，因为这一个字下面压着太多他现在不该知道的东西。
顾听白把纸递到祁殊面前，语气很淡：“五弟觉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祁殊看着那张纸，过了片刻，抬眼看向顾听白。
“一个错字而已，皇兄何必为难她。”
“你怎么知道是错字？”
“若不是错字，皇兄又何必拿出来问臣？”
顾听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朕发现五弟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祁殊神色不变。
“人在宫里待久了，总要学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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