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很白，踩上去却不是纯粹的松软，偶尔会有一小片地方硬得像踩在石灰岩上。越往里，植被越密，树叶宽大得夸张，空气里有种热带植物蒸出来的青涩湿气。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林棠棠忽然停住了。
“你看。”
顾听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湿沙地上，有一串脚印。
很新，从海边一直延伸到树林入口。
脚印不大，像是赤脚踩出来的，只有单程，没有回程。
顾听白眼神一沉，几步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不是我们的。”他说。
“那还有别人？”
“要么有。”他低声道，“要么这岛自己会开玩笑。”
林棠棠没说话。
这地方当然可能有别人，可那串脚印看起来又说不出的怪。像一个人从海里走上来，一步一步走进树林里去。
顾听白站起身，看向树林更深处。
“走，去看看。”
“会不会有危险？”
“会。”他说，“但我们总不能今晚睡沙滩上。”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跟紧点。”
林棠棠本来还想说什么，可还是忍住了，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树林里比外面凉。
地上全是厚厚的落叶和纠缠的藤蔓，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顾听白走在前面，一边拨开枝叶，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幸运的是，没走多久，他们就听见了水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拨开前面最后一片灌木，眼前果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片凹下去的碎石地，中间有道很窄的淡水流，从更高一点的山石缝里渗下来，顺着苔藓和岩面一路汇聚成了一条小溪。
顾听白先蹲下去，用手捧了一点，沾了一下舌尖。
“是淡水。”他说。
林棠棠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
顾听白把保温壶递给她，“装水。”
林棠棠蹲下来装水，冰凉的溪水碰到手指时，她忍不住舒服地轻轻吸了口气。
顾听白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脖子后面现在还烫吗？”
她抬手摸了一下，“一点也不烫了。”
“那就好。”
“看来离开那座城市真的有用？”
顾听白沉默了两秒，“当然。”他说，“所以就算是这样，也值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林棠棠低头，就在水边的石头缝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撮白色的兽毛，很短，很软，沾在湿漉漉的岩石边缘。
她愣住了，顾听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别碰。”
可林棠棠已经看清了。
那一小撮白毛颜色很纯，夹在黑色石缝里，像是从某种猛兽身上脱落下来的毛发。
在另一个世界里，那头巨大的白虎趴在她腿边的时候，身上那层毛发在阳光下就是这种颜色。
林棠棠指尖一下凉了，“顾听白......”
“我看见了。”他声音很低。
他走过去，用小刀把那撮毛轻轻挑起来，目光沉得厉害。
“它不该出现在这儿。”林棠棠说。
“我们也不该出现在这里。”顾听白收起小刀，神色已经冷下去，“走吧，先别管了。”
他们装满水，顺着溪流往上看，发现更高一点的地方有片天然凹进去的石壁，前面树木稀疏，背后有岩体挡风，旁边还有水源，勉强算个过夜的地方。
顾听白很快做了决定，“我们今晚就住这儿。”
“你确定吗？”
“确定，这地方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地方。”
林棠棠：“......”
两个人先把附近清理了一圈，顾听白把毯子铺在靠内侧的平整石面上。林棠棠则被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吓得跳起来三次。
顾听白看见她第四次因为一只会飞的黑色大甲虫猛地跳了起来，终于没忍住。
“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居然会害怕一只虫子？”
“那哪是虫子，那明明是我的天敌。”
“还天敌，它都懒得理你。”
“它刚才差点撞我脸上！”
顾听白看了看那只已经飞远的甲虫，又看了看她一脸嫌弃的样子，居然低低笑了一声。
林棠棠立刻转头瞪他，“你还笑。”
“我笑了吗。”
“你嘴都咧到耳朵了。”
“那可能是岛上的风有问题。”
“岛上的风能把你脸吹歪吗？”
他没再接这个话，只弯腰替她把脚边的一截藤蔓拨开，声音压下去一点。
“站稳点，这里石头滑。”
这一下，林棠棠倒安静了。
他们一直折腾到傍晚，终于把这片石壁前的小地方收拾得勉强能住人了。顾听白甚至试着用树枝生了堆火，火居然真的慢慢升起来了。
橘红色的火光晃在石壁上，把四周那种诡异得过分的影子压下去了一点，终于让他们的营地看起来没有那么诡异了。
林棠棠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看着火焰发了一会儿呆。
顾听白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用那把小刀削一截木棍。动作算不上熟练，但看得出已经很努力了。
“你在干什么？”
“做个稍微像样点的火把。”他说，“等会儿天黑了，说不定有用。”
“我们晚上还要出去？”
“看情况。”顾听白抬眼扫了一圈外面逐渐暗下去的树林，“最好不要。但要是真听见什么不对劲的动静，我宁可先看一眼。”
“你觉不觉得......”林棠棠停了一下，“这里有点太安静了。”
确实有点太安静了。
天已经快黑了，按理说树林里应该有虫鸣、鸟叫、甚至小动物穿梭的声音。可这座岛偏偏没有，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和不远处溪水流过岩石的细响。
像是整座岛都屏住了呼息。
顾听白没立刻答，只把削好的木棍丢到一边，抬手把火堆拨得更旺一点。
“安静总比热闹好。”他说。
“你这是在自我安慰。”
“人活着不就靠这个。”
林棠棠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后，火光外面的树林就像整个入了另一个世界。天黑得很实，没有一点光，连月亮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点零落的星光像在提醒，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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