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熟悉。
她震惊得忘了报自己名号：“明王？燕王？”
灯笼自她手中滑落，却被他面前的男子伸手接住：“我们又见面了，妹妹。”
他抬起头来，略带嘲弄的问候：“或者说，应该叫你江虹会长。”微弱灯火下，李星潮总算是看清了他的样子——正是燕王李彦明本人！
李星潮有一瞬的恍然，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麒麟会的最大金主，竟然会是他的兄长燕王李彦明。
李星潮身后的冷云同样吃惊，若非眼前的燕王殿下是只身前来，她恐怕已经准备逃走了。
“天山雪冷，凝冰冻云。”冷云从吃惊中缓了过来，报上自己名号：“见过......”她一时失语，不知道该称其为明王还是燕王。
李彦明将身后的门关上，道：“冷云姑娘，江虹会长，久闻其名。”
冷云将李星潮和李彦明领到一间茶室后便退了出去，尽管同为麒麟会成员，但她很清楚自己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李星潮心中像是打翻了的调味瓶，乱做一团，她既怨恨当初自己调查母亲遇害真相时，兄长李彦明的袖手旁观，又对那个为麒麟会提供大量经费与情报的明王心存感激。
谁能想到在军营中冷的像铁一样的男人竟是一直支持他们反抗雍和教的明王？
李彦明居然瞒了她这么久，李星潮略带愤怒：“你早知道我是江虹，在燕林城那么久，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明王？”
坐她对面的李彦明反问道：“我的好妹妹，我那时告诉你，你会信吗？”
李星潮不得不承认，那时她虽然被安置在燕王府中，可心中仍旧对她这个兄长心存敌意。
她想到李彦明几日前在晚宴所说的她早晚会明白，想到当初去军营找李彦明时，李彦明冷冰冰地告诫她不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上身；想到李洛投身军营时，刚到分配到李彦明账下......
李星潮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兄长，你骗我骗得好苦。”
“若是连你都骗不过，又怎么能骗过魔教，又怎么能骗过父王。”他语气平常，仿佛这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茶室中放着炭火，随着屋内温度升高一些，李彦明的那张脸看上去总算不那么冷峻。
他终于第一次耐心解释为何当年对李星潮冷脸相对：“当年母亲遇害的事一片扑朔迷离，我从来没放弃过调查。后来你来找我，那时你年纪尚小，我尚未封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怎敢不小心行事。”
李星潮的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所以，你查到了什么，母亲的死，跟父王有关系吗？”
“我只知道，母亲遇害的前一天，父王和楚金鹏下了一下午的棋。”
她的心坠了下去，伊恩果然没有骗她。
“父王或许爱我们，如果我们没有挡在他路上的话。”这是李彦明想了许多年才慢慢明白的道理。
李星潮尚不甘心，继续问道：“那么商团呢？是谁下的令，让羽田军队伪装成葱岭骑兵，屠戮自家的商团。”
李彦明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看着她眼中的怒火安抚道：“你要冷静，星潮。”
眼中愤怒转变成冷酷的杀意，她说道：“我没有比现在更冷静的时候了。”
李彦明叹了口气，说道：“是谢铮，他现在正在交战前线。”
李星潮语气冰冷：“国王的近臣，很好。”
李彦明能感到李星潮身上散发杀意，他说道：“你知道，这些都算不得实证，更何况，再怎么说，他是我们父亲。”
李星潮当然知道，他这个位置的人，怎么会留下什么实证呢？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关键时刻的沉默，有的是人给他干脏活。
李星潮只觉得恶心：“我没有这样的父亲，我只想杀了他。”
“星潮，不要冲动行事，到时白丢了性命。”李彦明不断劝解。
李星潮转而问道：“兄长有什么安排吗？”
李彦明将声音压低：“眼下，还需等一个时机，我手下的人算不上什么高手，而眼下，为了防止葱岭人的刺杀，皇宫的守卫更严密了。”
“要等多久？”
李彦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我们只能等。”
想到母亲遇刺与商团遇袭，母亲娴妃与哥哥李洛的死，村庄中的征兵与早些时候发生的收税场景，李星潮说道：“我已不愿再等。”
他看着李彦明的眼睛，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皇兄，若你做羽田的王，能结束这战争吗？”
李彦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想做什么，星潮？”
“不必劝我了，皇兄，我说过，我已不愿再等，明日我便进宫。”她的眼神如同深夜里正凝结的霜，一片冰冷。
沉默良久，李彦明再度开口：“你愿意相信我吗？星潮？”
“当然。”
李彦明将自己原计划中的关键布置悉数告知李星潮：“你后天进宫，父王的侍卫季玄会恰好不在，下棋亭的棋盘下、东风阁屏风右侧的木框里各有一把短刀。”
李星潮心中有如雷震，这是在宫中培植了多少势力与亲信，才能做到事情，要知道，下棋亭与东风阁，一外一内，都是国王会见臣子最高频的场所。
这些全然是李彦明为了复仇所做的努力吗？还是说复仇只是他顺带为之的事情？
李星潮不知道，她好像从未看清过军营中一脸冰冷全无人味的燕王，也看不清现在坐在自己眼前深沉的明王。
这些都不算完，李彦明继续说道：“清荷园你知道吧，它的东南角连接白渠，从白渠底下会有一条平底船，一定要记住，不管成与不成，事后都要往那里撤。”
李彦明郑重道：“那是你唯一的生路，记住了吗？”
李星潮有些恍然，应道：“记住了，皇兄。”
李彦明站起身来，重新将身后的袍子上的宽大帽子盖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星潮，道：“我不能离开军队太久，保重，星潮妹妹。”
她送他离开，道：“皇兄保重。”
直到李彦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李星潮依然有种不真实感，仿佛今天从未有人来过，想起的铜铃声只是她的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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