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将尽,朔风渐起,路上的树木逐渐稀少,逐渐只剩下低伏的灌木挂满薄霜,人与马呼出一团团白气。
没了树木遮挡,冷风直接扑在脸上,寒意刺骨,李星潮不由得裹紧了身上衣服。
羽田城已出现在大军前进的视线尽头,城中最高的两处建筑,羽田皇城与雍和殿各处一方,发源自天山的白江穿城而过,恰将二者分开。
离羽田只剩一日路程,军队只能沿着大路前进,李星潮没有跟任何人告别,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队伍,抄小路前往羽田。
一路走来,却少见人烟,许多村庄似乎已经搬空了,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路过一处村庄时,只听到人声吵嚷,传来男人的呵斥声与女人的哭泣声,李星潮虽然不想节外生枝,可还是没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于是悄悄绕了过去。
李星潮藏身与草垛后,微微探头观察,只看到一个官兵用一根绳子牵着十来个年龄大小不一的男子走在前面,队伍两侧各站了一个官兵,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只要队伍中稍微走偏了些,便直接用刀背招呼上去。
队伍最后还有两人,将刀举在胸前,试图逼退那些哭泣的妇人——她们正试图冲击队伍,解救自己亲人。
其中一人呵斥:“哭什么哭?他们是去当兵,打完仗就回来了,你们这些刁民,还想抗命不成吗?”
“孩子他爹刚被你们抓走,今儿个又来抓我孩子,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中年妇人声泪俱下地控诉。
随即想起所有妇人的声援:“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星潮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难道战争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要用这种手段强行征兵吗?
看着用绳索串起来的那些年轻人,年纪最大的恐怕已经有三四十岁,而最小的可能不到十四岁,让他们上战场,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妇人们的哭声让整个队伍停滞下来,两侧的官兵直接用刀背拍、用脚踢,然而这些被迫穿成一串的人们全不肯再向前。
“妈的,反了天了,看来今天不见血是不肯走了,是吧!”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小队长暴躁抽刀,气势汹汹地往回赶:“你俩跟他们费什么话!?”
随着被绳子串起的中有人喊了一句:“娘!”所有被绑住的人都躁动起来。
就在这危及关头,刚刚抽刀回身的小队长忽然倒了下去,随后在场的人才看到到击中他后脑勺的那枚石子——力度控制得正好,不见血迹,刚好能让他晕过去。
便在众人看到从官兵小队长后脑落下的石子时,下一刻就出现了一个白色的魅影,——李星潮对游龙步又有了新的体会,在剩下四个官兵还没反应过来时,已将他们全部制服,通通都是用刀鞘击中后脑。
他见过出剑最快的人是陈晓雨,如今她虽然还赶不上陈晓雨的那种速度,不过眼前的几个官兵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当着白色魅影站定时,村民们才明白,站在他们面前的确实是个人。
在场的所有村民对这个带着帷帽的女侠感激不已,李星潮离开村庄后心情低沉,当她再回望时,这个村庄中最后一缕炊烟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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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潮在晌午时分抵达羽田城,自北门进,曾经繁华热闹的大街上行人寥寥,萧索感扑面而来,这不再是她记忆中的羽田。
时不时走过一些官兵,她重新易了容,到不是很在意,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她径直走入了一条深深的巷子中。
经过七八次折转后,终于来到一扇朱门前,门匾上写着新月小筑四字,门匾下方挂着一只铜铃,大门旁用铁钉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私人宴饮,非请莫入。
李星潮摇晃着铜铃,良久,大门打开,来人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穿着一身紫衣,李星潮道:“一带清江,雨霁现虹。”
来人迟疑片刻,回应道:“天山雪冷,凝冰冻云。”
扫视左右无人,少女迅速将李星潮拉进了院中,反手关上房门,难掩激动:“是你吗,江虹会长?好久没你消息了,你怎么这幅摸样?”
李星潮这才摘下帷帽,说道:“冷云妹妹,是我。”
江虹和冷云都是代号,麒麟会中几乎每个人都有,当然也有像杜木兹那样直接用自己名字的。
这麒麟会是大漠反抗雍和教的暗中势力,出于保密与安全起见,他们成员之间的会面并不多,然而李星潮这次想找个人,不得不来。
如果可以的话,在见到自己父亲之前,她想尽可能地把事情弄明白些。
她想见的人代号叫“明王”,从来没有露面过,却几乎包揽了组织活动七成的经费。
自上一任会长被雍和教杀害后,李星潮担任新会长,已经一年多了,可她始终觉得明王才是真正的会长。
李星潮从与他的往来信件中断定,此人要么出生官宦世家,身居高位,要么是有军队经历的善贾巨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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