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陈瑶都没有说话，她看着面前的女人，不由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那时候她一边带孩子一边要照顾瘫痪在床上的万桂香和赵万里。
虽然没有沦落到面前人的这一步，可日子终究不好过。
她在乡下能干活，挣工分，还有赵海城每个月施舍的几块钱，可面前的女人不一样，瞧着像是无欲无求，没了盼头了。
她把竹筐从背上放了下来，掀开了一点盖在上面的布，“妹子，你看看这是什么，我不是坏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着我走，咱们到别的地方说话去，昂！”
女人闻言，面色怔愣了一瞬，目光扫向了箩筐，她浑身一震，那里头是白花花的大米白面，她朝后退了两步，紧紧的抓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都已经这样了，她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是她得护着她的两个孩子。
“你，你想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我以前也和你一样，都是苦命的人，这里是黑市，有人看着，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妹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出去说话！”
陈瑶说完直接背着背篓走了，她目光沉沉，活像个尖酸的老太太，黑市里几个看守的男人一直打量着这边的情况，见陈瑶自己走了，还满脸的不高兴。
心里已经信了几分，这两人认识。
女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踌躇半天，还是决定跟着出去。
“大毛，二毛，走，跟妈妈出去！”
俩孩子乖巧地跟，紧跟着妈妈就出去了。
之前说闲话的几个男人看着她垂头丧气的带着孩子匆匆忙忙的走了，嬉笑着走了过去，有个人朝她后背上伸了把手，把大毛二毛吓得哭了出了声。
有人从巷子口过来，沉声咳嗽了两声，那几个人连忙收敛了动作和表情，退到了一边，没敢再为难人她。
陈瑶在巷子口等着，她还是刚刚的打扮，见女人和孩子出来了，朝她们挥了挥手，“妹子，这里！”
等她们走到跟前了，陈瑶从筐里拿出来了两个鸡蛋糕，一人孩子给了一个。
“吃吧，瞧他们饿的！”
大毛和二毛没敢接，怯生生的朝后退了两步，那女人用腋窝夹着那张破棉被，两个手紧紧的牵着孩子。
看着他们防备的模样，陈瑶叹了口气，“别怕，我不是坏人。”她把头上的破毛巾拿了下来，又胡乱的擦了擦脸，虽然皮肤还有点黝黑，但已经能看出来她基本的面容了，是个年轻的姑娘。
“头一回进黑市，有点害怕，所以打扮了一下，妹子，我叫陈瑶，是老屁股沟的，你叫啥，咋在这里做......”
她说完以后又赶紧的摆摆手，“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就是看俩孩子可怜，看那几个臭男人说话太恶心了，看不过去。”
女人的闻言眼泪哗的一下掉了下来，“我，我叫齐春红，这是我闺女大毛，我儿子二毛，我男人死的早，公婆又瘫了，我一个女人又没有工作，也没关系，接不到散活，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所以才.......”
齐春红一时间有些忍不住情绪，在黑市半个月了，她还是头一回遇到个这么心善的人，不，也不能说黑市的其他人不善良，只是有些人匆匆来匆匆地走，怕被人认出来，也怕惹是非。
根本就不敢管闲事，偶尔有人见孩子可怜，给点东西吃，她已经感恩戴德了。
名声，贞操，什么都比不得能让她的孩子吃一口热乎饭来得实在。
“咋这么巧，你公婆一起瘫痪了，家里没人照顾他们，他们知道你付出了什么才养活了他们吗？你公婆就一丈夫一个儿子吗？”
齐春红被陈瑶连珠炮似的询问问的发怔，公婆倒不是只有她丈夫一个儿子，乡下还有一个闺女一个小儿子，只是乡下日子也难过。
婆家都说她是个灾星，是她克死了丈夫，所以老两口的养老就得她负责，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换来的不是咒骂就是挨打，她还能忍受，可孩子是无辜的，她一个女人，娘家又没人，除了抗下去，还能怎么办？
陈瑶看着面前的傻女人，忍不住的叹气。
“这么着吧，正好也到中午了，咱们一起去店里吃碗面吧，也好聊一聊。”
“我.....”
“去吧，就是你不吃，你孩子也要吃啊，你是当妈的，万事为了孩子，还有你怀里的这个破被子，扔了吧！”
齐春红看着俩孩子，豁出去的跟上了陈瑶的步伐，只是怀里的被子，到底还是没有扔了。
陈瑶到了店里，点了四碗羊肉面，还有一道大葱鸡蛋，一道酸辣土豆丝，交了饭菜钱，没等多会，服务员就把热乎乎的面上了桌。
大毛二毛看着面前的羊肉面，馋得流口水，好半晌没有动筷子，齐春红也有点发懵，陈瑶说的去吃碗面，没想到是来国营饭店，吃的还是羊肉面。
“我，我们还不起的，大姐！”
“不用你还，就当是我好心，给大毛和二毛买的，孩子们，快吃吧，一会凉了。”
齐春红红着眼睛，朝俩孩子点了点头，得到了允许，俩孩子抓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刚出锅的面有些烫，陈瑶夹了两筷子的鸡蛋在他们的碗里。
“慢点吃，不够还有，昂！”
“嗯嗯，谢谢姨姨，谢谢姨姨！”
言谈间，陈瑶也终于知道了齐春红的全部事情，她爹娘走得早，是奶奶把她养大的，后头村里有人帮她说了媒，嫁到了城里一个腿有些跛的男人家里，起初日子过得还不错，可去年那男人有次回老家，掉河里淹死了。
婆家把这些糟烂事全算在了她的头上，老两口后头瘫了，被她男人的兄弟直接抬到了家门口，她住的是大杂院，本来就只有一间房子。
她没有工作，家里值点钱东西全被小叔子抢光了，街道那边管了两回，老两口居然能从家里爬着出去骂人，还到处地拉屎拉尿，一点都不嫌丢人。
换着法地要作死了齐春红还有两个孩子。
陈瑶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起来，俩老不死的东西和上辈子的万桂香和赵万里坏的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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