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觉得,沈晏清应该是记起什么了来了。
否则一个人说话的姿态与行事作风怎么可能跟之前越来越像呢?
那种笃定的霸道与之前相差无几。
他像是精神分裂了似的,时而让她觉得这人很温和又温柔,像之前在多伦多那样,很有耐心的包容一切。
时而让她觉得,这就是三年前吵架吵的最鼎盛时期的他。
两个不同的人在她的脑海中来回拉扯,将她架在火上烤。
让她去猜忌,去怀疑。
甚至是...........琢磨。
这夜,一家三口破天荒地一起躺在床上,小家伙显得格外兴奋,左摸摸,右摸摸,有说不完的话,两个大人都在掩盖自己的情绪,尽力扮演一个好母亲、好父亲的角色。
而当小家伙睡了之后,他们又显得格外沉默。
沉默在深夜中拉开,俩人都睡意全无。
沈晏清看着侧身背对着他们的安也,占据床角,睡姿带着防御性,从她起伏不定的身躯可以看出,她并无睡意。
午夜静默的气息无限期拉开,让两个大人都觉得气氛逼仄得难以喘息。
安也想开窗,现在的情况让她过于喘不过气。
她也真这么做了。
双层隔音窗推开一点缝隙,四月的凉风钻进来时,带进来了些许虫鸣声。
打破了屋子里的静寂和逼仄的气氛,像是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撕开一个口子,让凉风呼呼倒灌起来。
“搬家的事情,对不起。”
安也没想到沈晏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她没吱声,也不准备回应。
说没关系太虚伪,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又太上纲上线。
她能做的只是沉默。
沈晏清也料到了她不会回答,继续道:“我最近总是会忆起过往的一些碎片,不连贯,但却很清晰。”
“不久之前我忆起了庄雨眠..........”
黑夜中,他看见安也肩膀瑟缩了一下。
像是不由自主的肢体反抗。
“在平洲的办公室里,她大着肚子跪在我面前,哭得肝肠寸断,我应该在那时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不然我不会在一个孕妇面前抽烟,甚至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他不是这样的人,即便是陌生人从他跟前走过,他看见了也会将烟掐掉,不会让二手烟去残害一个孕妇。
而他会在庄雨眠面前这么做,只说明一点,庄雨眠这个跟她有一段婚姻的人,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梦中,他只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听不见任何话语,只看见最后,庄雨眠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茶几站起身,擦干泪走了。
且走时,还转头朝着他鞠了一躬。
“我们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安也动了,也兴许是枕在脸下的手有些发麻,她换了一只手:“什么协议?”
“不知道,我只能看见画面,听不见任何声音。”
沈晏清的嗓音里尽是苦恼。
他迫切地想找到让他们分崩离析的源头,可总是不得其果。
近段时间,甚至联系过心理医生,想让他帮忙找找解决之道,可心理医生给他的答案是:欲速则不达。
沈晏清做的很多事情安也都不知道。
他也不会让安也知道。
所以事到如今,当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自己又忘记了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替他答疑解惑。
过往夫妻生活不和他偶尔还能从安也嘴里听到些许答案。
可关于庄雨眠这件事情,他没留下任何可窥探的证据。
那日梦见庄雨眠之后,他回到桢景台,将书房的一切都翻烂了,保险柜里压在最底层的结婚证和过往安也写给他的情书,都被翻了出来。
他来不及细看情书里的内容,只想找到能让他的婚姻起死回生的救命良药。
可翻来覆去的找,什么都没找到。
那时的他,是颓丧的。
甚至当沈为舟得到莫叔消息找来时,问他在找什么。
他也只能摇摇头。
那夜,他又开始觉得很饿很饿了,从胃,到身体,再到情绪,很饿很饿。
饿到只能看着安也的照片睁眼度过一整晚。
甚至不敢睡。
他怕睡着之后,会醒不过来。
凌晨一点半,身侧呼吸绵延。
他抬手摸了摸安也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了片刻心安。
甚至想贴近、再贴近一些。
怎么办呢?
理智告诉他,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大了,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可心理上,他却想无限靠近她。
本能地想去爱她。
凌晨三点,沈晏清是被小家伙的呼唤声喊醒的,他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儿往他怀里钻,怯生生的:“爸爸,好冷。”
沈晏清看了眼,被子全被安也卷走了。
一副要冻死孤儿寡夫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去客房抱了另一床被子来。
凌晨四点,小家伙又将他摸醒:“爸爸,好挤,要挤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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