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面色平静，心下却宛若擂鼓作响。
沈泽不动声色观察她，笑道：“那人自称姓明，众人都称其明……郎君。”
‘郎君’二字他咬得极中。
云姝知他故意的，只怕他口中之人并非什么明郎君，而是她那叛离出走的同门师妹明婳。
明婳……
她离开兰陵后，竟来了大昭么？
为何？是因异星？她早有察觉？还是旁的什么？
云姝心绪如麻，可沈泽在场，她不能有所显露。
强压了压心绪，问他：“此字郎君是为自己测？还是替旁人测？又想问什么？”
“都行，看娘子能测出什么吧，我洗耳恭听。”
沈泽笑得温和，顿了顿，又补一句：“娘子若不想测，也行。”
他终于打开天窗：“和我走一趟，便不难为你。”
抬眼，见砚竹捐钱而返。
他即刻敛了笑，淡声：“走吧，换个地方好好谈。”
云姝眸底情绪浓烈翻涌，终是没忍住开口：“你究竟是谁？”
……
晌午时分。
华念寺门前，一架由远及近的黛青色马车徐徐停下。
红芍掀开车帘向外探头。
华念寺位于京郊青灵山山脚，青石台阶层层递进直至佛寺正门，共有三十三级台阶，对应佛家三十三重天。
山脚行人香客络绎不绝，除去有卖香烛的，还有些卖鲜花脂粉的小摊。
至于为何鲜花脂粉摊为何摆在佛寺前，红芍初次来时很是不解，还是碧萝同她解释——华念寺求姻缘求子息灵验，慕名而来的香客多半为此。
若求姻缘，便说明此女待字闺中，哪个青春年少的姑娘不爱美？若求子息，便说明已嫁为人妇，夫妻恩爱加之为悦己者容。
客流巨大，这些左右也没几个钱，看着顺眼了高兴了便买了。
……红芍敛下思绪，坐回车厢，将睡了一路的沈宁唤醒。
“殿下，到华念寺了。”
沈宁睡眼朦胧，她这一路极困，可睡不安稳。
无关马夫驾车技术，心中有事在哪儿睡都一个效果。
她含糊不清‘嗯’了声，揉揉眼皮，待回神清醒，才撩开帘子下车。
她全神贯注盯着马凳，主要是上回在天香楼门前险些踩空留下了阴影，幸而当时谢栩然眼疾手快帮扶了一把，否则她定要摔下来，场面难看。
犹豫片刻，又退回车厢。
迎上红芍疑惑的目光，她道：“你先下吧，你在底下还能扶着我点，我……害怕。”
心虚似的，最后两字她咬得极轻。
“可殿下，这……不合规矩。”
哪有婢子走在主人前头的？太逾矩了！
沈宁强硬：“我的话就是规矩，你听不听？”
见红芍仍踌躇，她立即换了副嘴脸，亲昵挽着对方胳膊，撒娇道：“红芍你最好了~”
“……”
该说不说，关于撒娇卖乖大法十成她已学得九成，继昭帝之后，红芍也加入了无法招架的阵营。
沈宁再次掀开车帘时，红芍已站在地上等她，伸出双手，从她提着裙摆踩上马凳的刹那便稳稳护着。
一切顺利，沈宁不由舒了一口气。
马夫将马车赶往华念寺专属的拴马场地。
这是沈宁第一次来华念寺，故对眼前一切事物感到好奇，但又担心红芍察觉，只不动声色打量。
可环顾一周下来，却没见着云姝的身影。
“殿下在寻什么？”
“你还记得游园夜，我们在金明河畔遇到的卖河灯的师姐妹？”
一番回忆后，红芍颔首：“记得，婢子记得那矮个子的活泼姑娘叫泠月，高个子的飘逸姑娘叫云姝。”
“没错。”
“泠月姑娘仿佛还说，她师姐在华念寺门前支摊算卦……”
红芍回过神来：“莫非，殿下此行是来找云姝姑娘的？”
沈宁奔着云姝来，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支走红芍，也就不打算瞒着了。
不如告诉红芍，还能帮她一起找人。
沈宁：“泠月称云姝算卦准，正好我近来有些心事想向她讨教化解之法。”
云姝与先皇后面容相似，她摸查为此而来，可这真正动机却不好言明。
不过她近日的确忧心忡忡，红芍不疑有他。
红芍郑重点头：“好，只要于殿下有益便好。”
主仆二人在山脚转了一圈，依旧不见云姝踪迹。
沈宁蹙眉，心想不该啊，泠月主动提及分明是刻意留了线索引她来，那便没理由忽悠她。
莫非是时辰不对？云姝还没出摊？
沈宁抬头望天，日头正当空。近两日虽有升温，可春时的太阳终比不上夏日火辣，而是暖阳漫洒，倒挺惬意。
若非惦记着云姝与其身上的谜团，她当真想在山脚处多逛逛，放放松。
可惜……
“唉。”
红芍对自家主子心口如一的状态已见怪不怪，她反而觉得这样挺好，人心就拳头大小，哪来那么多地方藏情绪？
可别心绪太多，装不下，反而把自己挤坏了、累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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