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力维持着家中平衡，可现实是，余歆玥的确比余歆莲更懂分寸，也更会做人。
“你睁眼瞧瞧，人家阿锦带大的孩子什么样？知书达理，敬上惜下。”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直视温听雪。
“余歆玥见了长辈主动行礼，说话有礼有节，出入从不喧哗。前日老夫人头疼，她亲自熬药伺候到三更，一句怨言都没有。宫宴上应对得体，连贵妃都夸她稳重。”
“看看你养的，天天打架闹事，顶撞长辈，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渐渐扬起。
“书院念书三天两头惹祸，昨日还跟工部尚书的孙子在街市上动手，惊动了巡防营！你让我怎么对外交代？朝廷官员都在看我余家的笑话！”
这些年，他周旋于朝堂与后宅之间，步步为营，生怕出一点差错。
可内宅之中，争斗从未停止。
他护得了这个，护不了那个。
最终，谁都不得安宁。
第一次发现，娘当年说的话，竟半点没错。
“温听雪心窄，容不下人，久必生祸。阿锦虽出身败落，却识大体，知进退，将来必是你余家的支柱。”
“你想啊，他连亲娘面前都敢认那个私生子，对余歆玥是个什么态度，还用说吗？娶她进门，就算你将来纳十个八个温听雪，我也闭嘴不管。”
那时候他是咋回的？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着母亲，一字一句说道：“娘，听雪有骨气，宁做寒门主母，不当贵府偏房。您只要让我娶了她，您让我娶谁，我都听，绝不皱一下眉头。”
过去了这么多年，温听雪早不是当初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姑娘了，反倒越来越张狂。
她在府中行事愈发张扬，对下人动辄斥责。
连余烨榕身边的侍从都时常被她训得不敢抬头。
反观阿锦，还和从前一样，安安静静，温温柔柔。
即便被人冷落，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余烨榕每夜辗转难眠时，总会不自觉地往阿锦院里走一段路。
“余烨榕，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听雪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圣人不是说了嘛，‘孩子教不好，爹有责任’。这些年你管过几天孩子？”
“教育子女，难道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余烨榕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他本不想争执，可温听雪步步紧逼，让他无法退让。
“整天挂在嘴边的都是阿锦阿锦，她就这么十全十美？那你当初干嘛不去迎她进门，非得巴巴地来求我嫁你？”
温听雪猛地站起身，衣袖扫翻了桌上的茶盏。
“我人还没过门，你就有了俩孩子，我什么时候多说过一个字？我知道你们余家显赫，我是高攀。可当初死乞白赖要娶我的，不就是你吗？”
话说到这儿，眼泪再也憋不住，哗啦啦往下淌。
她抬手想抹，可越擦越多，最终只能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早就心里有数，周家那位老太太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周芙平日里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做事都带着股傲气。
上回袁氏肯低头，跟着她一块去余歆玥那儿闹腾。
其实不过是贪图人家手中的东西罢了。
今天莲儿突然吵着要嫁给摄政王，正好给了袁氏一个发难的机会。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低声安抚：“听雪，我对你是啥样，你还用怀疑吗？”
“余家虽说不算顶顶富贵，可该给阿锦的，一样也不会少。一来，她是我娘亲的侄女，血脉相连；二来，她给我生了一儿一女，任谁也不能说她半句不是。”
风吹动枝叶，发出细微的响动。
“莲儿的婚事，我会仔细斟酌，不会让她吃苦。”
可余家的名声不能坏，女儿的终身也不能当作赌注。
接着话音一转，斩钉截铁地说：“但嫁去摄政王府，想都别想。”
他知道萧渊离近年来权势日盛，朝中无人敢轻易招惹。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自家女儿卷进去。
一旦踏进那座府邸，便再无退路可言。
生死荣辱，皆由他人掌控。
“记住了，萧渊离那种人，不是我们随便能沾的。惹上了，收不了场。”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说了半天，还不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既然如此，她和莲儿也只能靠自己了。
“多谢老爷替莲儿着想，妾身……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第二天一大早。
余府里那些私底下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余歆玥耳朵里。
她早料到余府内部不会风平浪静。
主母袁氏向来精明，管家事务井井有条。
可越是规矩森严的地方，越容易藏不住秘密。
她派去的人专挑那些平日受气的粗使婆子和不得宠的小厮下手，几两碎银下去，口风便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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