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一月。
BJ的秋天很美，清华园里的银杏叶黄了一片，风一吹，满地金灿灿的。
甜甜和陆深每天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偶尔去操场散步。
日子平淡而踏实，像一杯温热的茶，不急不缓，刚刚好。
但甜甜渐渐发现，陆深有些不对劲。
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有时候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
以前他总是很专注，看书的时候连她叫他都要好几声才能听见，现在却经常走神，盯着窗外发呆。
周末约好去图书馆，他有时候会迟到十几分钟，说是在打电话。
甜甜没有追问。她知道，如果他愿意说，自然会告诉她。
直到那天晚上。
甜甜在宿舍里看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深发来的消息。
“甜甜，睡了吗？”
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陆深从来不会这么晚给她发消息。
“还没。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甜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认识陆深这么久，知道他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说睡不着的人。
他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犹豫了一下，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甜甜？”陆深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刚说过很多话，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你怎么了？”甜甜直接问，“你这段时间一直不太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甜甜以为他不想说了，才听见他开口。
“我爸住院了。”
甜甜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陆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肝上的问题，查出来有一阵了，之前一直瞒着我。我妈昨天才告诉我，已经做了一个月的化疗。”
甜甜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她想起陆深说过，他爸在老家开了一个五金加工厂，不大，但养活了他们一家三口。
他爸话不多，但每次陆深回家，都会做一桌子菜。
“严重吗？”她问。
陆深沉默了一下：“医生说发现的还算早，但治疗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甜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家的情况她大概了解，小厂子利润不高，供他读大学已经是竭尽全力。
现在他爸病了，治疗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
“还差多少？”她问。
陆深说：“甜甜，你不用管这些。我就是心里闷，想跟你说说话。”
甜甜没有追问，她知道陆深的性格，他不是一个愿意开口求人的人。
“那你跟我说说吧，把心里的闷都说出来。”
陆深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了起来。
他爸是在九月份查出来的，那时候刚开学，他正忙着准备考研。
他妈怕影响他学习，一直瞒着，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陪着。
直到上个星期，他爸的病情有些反复，他妈实在撑不住了，才打电话告诉他。
“我昨天买了票想回去，我妈不让。”陆深的声音有些涩，“她说我回去也帮不上忙，让我好好读书，别分心。她说家里的事她能处理。”
甜甜能想象他当时的心情。明明是最亲的人出了事，却被挡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你妈说得对，”甜甜轻声说，“你回去也帮不上忙，反而让她担心。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准备考研，让你爸知道你在努力，让他放心养病。”
陆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怎么会没用？”甜甜的声音坚定起来，“你考上清华，你爸多骄傲啊。他出去跟人说我儿子在清华，脸上都有光。”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让他骄傲。等他病好了，你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去看他，比什么都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陆深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清明了一些：“甜甜，谢谢你。”
甜甜说：“谢什么？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挂了电话，甜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给苏明哲打了个电话。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明哲正在工作室里做东西，电话那头能听见竹篾碰撞的清脆声响。
“什么事？”
甜甜把陆深家的情况说了一遍。苏明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帮他？”
甜甜说：“他自尊心强，不肯开口。但我知道他需要钱。他爸做化疗，一个疗程就要好几万。他家那个小厂子，一年也挣不了多少。”
苏明哲问：“你想怎么帮？”
甜甜想了想，说：“我想以借的名义给他，等他以后工作了再还，但不能让他觉得是施舍。”
苏明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甜甜，你知道哥不会反对你帮他。但你要想清楚，这钱是你的，你决定怎么用。”
甜甜说：“我想好了，我这些年攒了一些奖学金，还有家里给的生活费，加起来有两万多，先借给他应急。”
苏明哲说：“两万不够。哥这里还有一些，你先拿去。”
甜甜愣了一下：“哥，那是你攒着买材料的钱。”
苏明哲笑了：“材料什么时候都能买，救人要紧。再说，你三哥这些年攒了不少，不差这点。”
甜甜的眼眶有些热：“哥，谢谢你。”
苏明哲说：“谢什么？你的事就是哥的事。”
挂了电话，甜甜又给苏明远打了个电话。
苏明远听了，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钱够不够？不够大哥这里还有。”
甜甜说：“三哥借了一些，暂时够了。如果不够我再跟你说。”
苏明远说：“行。那个小陆，人不错，值得帮。”
甜甜心里暖暖的。
周末，甜甜约陆深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园见面。
十一月的公园，人不多。
银杏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两人坐在长椅上，甜甜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深。
陆深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甜甜，这是什么？”
甜甜说：“借给你的。”
陆深的眉头皱起来：“我说过，不用你管这些。”
甜甜没有退缩，看着他的眼睛说：“陆深，我知道你不想开口，也知道你不想欠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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