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锦书惊梦
江家祠堂里，烛火摇曳映照着江揽月苍白的脸。她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第八年了，这是她第三次因拒绝与季明轩离婚而受家法。
“不孝女，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江老爷子手中的檀木杖重重敲击地面，“季明轩给不了江家香火，你就该另择良配！”
江揽月抬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季明轩。他紧抿着唇，眼神复杂——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她清楚，这些年无子的压力不仅来自家族，也悄然侵蚀着他们的感情。
“爷爷，我再说一次，”江揽月声音虚弱却坚定，“我宁可死，也不会离开明轩。”
檀木杖带着风声落下，击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背上。她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衣襟，视线开始模糊。最后一刻，她看到季明轩向前迈了一步，却被江家人拦下。
“明轩...”她轻声唤道，随后陷入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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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揽月仿佛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漩涡。
她看见韩兆辉——那个爷爷从乡下找来、脸颊带着两坨高原红的小伙子，腼腆地站在江家大宅中。她记得自己曾不屑地评价他“土得掉渣，连明轩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画面陡然翻转。一场精心设计的酒局，她杯中被下药，韩兆辉将她扶进卧室。次日醒来，她惊恐地发现二人同榻而眠，而这一幕恰被“偶然”前来的季明轩撞见。
梦境加速。她发现自己怀孕后，向季明轩谎称是酒后误会。季明轩心软原谅，却在医院产检时，撞见韩兆辉小心翼翼扶着她、手掌贴在她微隆腹部的亲密模样。季明轩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离婚吧，揽月。”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放你自由。”
最痛的画面接踵而至：季明轩被人绑在船舱，江老爷子冷漠地站着，韩兆辉则在一旁谄媚道：“解决了季明轩，孩子就能名正言顺继承江家。”沉重的铁锚绑在季明轩身上，他沉入漆黑大海。
病床前，江揽月握着季明轩的遗物——一枚他们初吻时一起拍下的拍立得照片，泪如雨下。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笑得那么灿烂，背后写着“非你不可”。
“明轩...我后悔了...”这是她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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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轩！”江揽月尖叫着坐起，背部剧痛让她倒抽冷气。
“揽月，你醒了？”季明轩立刻从床边椅子上站起，眼下乌青显示他已守候多时。他手中端着的温水微微晃动，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担忧。
江揽月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度之大几乎掐进他肉里。她环顾四周，确认这是他们的卧室，墙上还挂着那幅见证他们爱情的巴黎铁塔照片。
“你做噩梦了。”季明轩陈述道，试图让她躺下，“伤口才包扎好，别乱动。”
“不是噩梦...”江揽月喃喃自语，梦中季明轩沉海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抬头，急切地搜寻丈夫眼底的情绪，“明轩，如果...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季明轩身体微微一僵，为她掖被子的手停顿片刻。“为什么这么问？”
“回答我！”
他沉默良久，最终苦涩道：“不知道。但揽月，这八年，我最大的失败就是让你独自承受这些压力。”他的话隐晦地暗示了他在子嗣问题上的自责。
这一刻，江揽月彻底清醒。梦是预警，是第二次机会。她不能再让爷爷和韩兆辉的阴谋得逞。
次日傍晚，江老爷子带着韩兆辉再次登门。韩兆辉局促地站着，双手粗糙，一副憨厚模样。若非梦境揭示，江揽月绝想不到这朴实外表下藏着何等野心。
“揽月姐，俺...俺给你炖了鸡汤，补身子。”韩兆辉递上保温桶，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她脖颈处的绷带。
江揽月压下厌恶，接过保温桶：“谢谢，放这儿吧。”她转向爷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爷爷，我和明轩的事，请您不要再插手。孩子的事，我们自有安排。”
老爷子怒极反笑：“自有安排？你就是这么安排的？八年了！”
“或许第九年会有惊喜呢？”江揽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待他们离去后，江揽月打开保温桶，将鸡汤倒入水池。褐色的汤汁让她想起梦中那杯被下药的酒。她仔细检查桶内，在夹层发现了一小包未开封的粉末。她冷笑一声，将证据收好。
深夜，她敲开了季明轩的书房门。他正对窗而立，背影孤寂。
“明轩，我们需要谈谈。”江揽月将那份粉末放在桌上，“这是从韩兆辉送的鸡汤里找到的。”
季明轩转身，瞳孔紧缩。
“我做的不只是噩梦，明轩。”江揽月声音颤抖，“我梦见了我们的未来。爷爷和韩兆辉的阴谋，你的...死亡。”她省略了最不堪的细节，只重点强调了阴谋与结局。
季明轩第一反应是否认：“揽月，你压力太大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她指着那包粉末，“还有，为什么韩兆辉一来，爷爷就停止逼我离婚？因为他们需要我‘心甘情愿’地生下韩兆辉的孩子，好名正言顺地夺取江家继承权！”
季明轩怔住，这些巧合他无法解释。
江揽月走到照片墙前，指尖拂过他们八年的点点滴滴：“明轩，我记得求婚时你说过，‘婚姻是两个人的战役’。现在敌人已经杀到阵前，你还要独自坚守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宁愿把我推开吗？”
季明轩终于动容。他走近，伸手摩挲着她苍白的面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这是他们数月来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个梦...”他声音沙哑，“我真的死了？”
“你沉在了海底。”江揽月扑进他怀里，泪水浸湿他衬衫，“明轩，我怕的不是死，而是失去你后的每一天都变成凌迟。”
季明轩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这个拥抱，隔了太多的误解与骄傲。
“告诉我该怎么做，揽月。”他最终妥协了，将决策权交到她手中。这不是屈服，而是信任的重建。
窗外夜色深沉，但卧室内，两颗离散已久的心终于再次靠近。战役的号角已经吹响，而这一次，他们将是并肩的战友，而非各自为政的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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