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哥,别说丧气话!一定有办法的!我们找国内最好的医生看看!”苏暖急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林景苦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用颤抖的手慢慢展开。最上面是一张全英文的医学诊断书,密密麻麻的术语,最后加粗的诊断结论一行字仿佛烙印般醒目(苏暖虽英文不错,但复杂医学名词也只能看懂几个关键术语,结论处的绝症确诊单词却刺眼无比)。下面几张则是国内某顶级三甲医院近期的检查报告单,报告单末尾处盖着红色的“诊断意见”章,打印体清晰地写着:(复杂病名)晚期,目前尚无法根治。
白纸黑字,权威医院的印章,还有林景活生生摆在眼前的痛苦模样,彻底击碎了苏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下来。“对不起……林景哥……我不知道……”她哽咽着道歉,仿佛生病的人是她自己。
“别哭,暖暖。”林景想伸手替她擦泪,手指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落,脸上露出更加绝望和痛苦的表情,“看到你为我难过,我更……更觉得……”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颓然地靠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行清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滑下。
(下)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却驱不散这一角的沉重与哀伤。苏暖抽泣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看着眼前如同凋谢的花般枯萎的林景,胸口被巨大的同情和悲伤填满。那个保护她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暖暖……”林景仿佛终于攒足了说话的力气,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在国外这些年,唯一支撑我的……就是小时候的回忆。你扎着羊角辫、跟在我后面跑的样子……”他露出一丝极其虚弱的微笑,“还有……你穿着公主裙,在社区活动中心台上表演的样子……特别……特别好看。”
苏暖被勾起回忆,心头更酸,也想起了小时候大家扮家家酒时林景笨拙地保护她的情景。
林景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而恍惚,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遗憾:“有时候……我在想……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他停顿了很久,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极其缓慢、无比苦涩地挤出一句:“没能亲眼看着……我从小守护到大的小公主……真正穿上嫁衣,嫁给值得托付的人。”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充满了自嘲,“呵……我恐怕……连那天都等不到了……”
“林景哥……”苏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痛惜地看着他。
林景猛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颤抖着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破碎地溢出指缝:“更……更遗憾的……是我自己……这一生……一事无成……到现在……还孑然一身……连一个……名义上的归宿……都没得到过……暖暖……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悲?”
他的痛哭是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像一个漂泊了一生却找不到锚点的孤魂野鬼。苏暖的心被揪得生疼,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哭了许久,林景才渐渐平息下来,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带着浓重的鼻音,看向苏暖,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哀求:“暖暖……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自私……很无理……可是……”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说出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是……我真的……想在最后……给自己留一点点……一点点像样的念想……假装……我也被人需要过……被人……认真地……珍重地……选择过……一次……”
“林景哥,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苏暖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带着哭腔。眼前这个濒死的竹马,他的遗憾、他的孤独、他的卑微愿望,让她善良的心根本无法拒绝。
林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他极其小心翼翼,带着巨大的羞愧开口:“我……我想……请你……陪我……演一场戏……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假……假婚礼……”
“什么?”苏暖愣住了,眼睛因惊讶而睁大,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景立刻语无伦次地解释,带着深深的惶恐和生怕被拒绝的不安:“假的!完全是假的!不领证!不对外宣告!就我们两个人,选一个安静的小地方……你穿上普通的白裙子……不!不用白裙子……就一条你喜欢的裙子就好……我……我可能就穿件干净点的衬衫……我们……就一起走几步路……摆个样子……拍一张照片……或者……就静静地在那个地方……待一会儿……让老天爷……做个见证……证明……证明我林景……这辈子……也算是有过这么回事……有过一个……像你这么好的……新娘……就算……全是假的……也够我……在最后的日子……带着点幻想……不那么凄惨地离开了……”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乞求的耳语,眼神卑微得如同在泥泞中乞怜的流浪狗,“……暖暖……我知道这很荒唐……很对不起顾先生……但……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到任何人了……我也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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