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那场会开完以后,旧货运区这边的人,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为什么?
因为这回楚天河不是来听他们讲困难的,也不是来让他们递递材料、交交检讨、表个态就过去了。他是把旧货运区那口锅整个揭开了看。服务费、加急件、侧仓、临时仓、货代、短驳,哪一口都沾着钱,哪一口都有人吃。前面大家靠着机场集团那层老壳和“安全运行”这块牌子,还能遮一遮。现在这层牌子被顾言、秦峰和楚天河一块儿掀了,再想装糊涂,就装不下去了。
姚建安回机场集团办公楼的路上,脸阴得吓人。
孟德清走在后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姚总,这回是不是得先把旧货运区几家口子紧一紧?”
姚建安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旧货库那排房子,半天才说道:“紧是肯定得紧。可你以为现在最急的是我们?”
孟德清没接上这句。
姚建安冷笑了一下。
“鲁二河那边前头仗着熟路子,陈保顺那边仗着仓和地,这帮人比我们更急。机场扩建一动,旧货运区一改,他们手上那些临时变长期、口头变合同、仓和地混着用的东西,全得往外翻。你等着看吧,会刚开完,先跑的肯定不是我们。”
这话刚落,孙明山就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清单。
“姚总,市里那边来通知了。下午四点前,机场东头涉及扩建范围内的临时仓储、租约、转租关系、现有场地平面图,全部先上报一轮,先要底账。”
姚建安眼角猛地一跳。
“全部?”
“全部。”孙明山点点头,“尤其点了陈保顺那几排仓和东头靠围网那一圈平房。顾主任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今天只要底账,不等解释,先把东西拿上来。”
姚建安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动作倒是真快。”
动作当然快。
顾言这类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嘴上还经常阴阳两句。可一旦他认准了机场东头这摊事里头有口子,那就不会让你有慢慢擦屁股的机会。底账今天不上来,后头再想往回补,就全是手脚。
而陈保顺这时候,确实已经急了。
他比鲁二河更急。
鲁二河前头吃的是货运口子,收的是“快一点”的钱。机场真要扩建,旧口子没了,他后头还能想办法往别的代理、生意、物流上转。陈保顺不一样,他手上那几排仓、几块地、几摞租约,一旦让人翻开了看,很多东西就站不住。
所以会还没开完,他那边的人就已经往仓库里跑了。
机场东头有一片半旧不旧的仓储区,外头挂着“安顺仓储”“顺达物流”“东航临储”几块牌子,实际上很多地和房子都拧在一块儿。白天看着是仓,晚上看着是场,有些院子今天堆快件,明天停短驳车,后天又能空出来做临时中转。
说白了,杂,但正因为杂,才好藏。
下午三点半,秦峰的人先到了一步。
不是大张旗鼓冲进去,只是在外围先把车和门盯住了。秦峰对这种事看得很透,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先吆五喝六。一喊,人不一定跑得掉,可东西能先没。
他带了两个人,车停在离安顺仓储大门几十米外的一个小土坡下头,正好能看见门口。
没一会儿,一辆白色皮卡直接冲到了院门口。
陈保顺坐在副驾,下车的时候连门都没顾上带,手里拎着个黑皮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进门以后,嘴里第一句话就是:“后边小仓那批东西先挪!合同和账本全收出来,能碎的碎,不能碎的先带走!”
院里头几个工人原本还在装货,一听这话都愣了。
一个戴着蓝帽子的会计模样女人从办公室跑出来,脸都白了:“陈总,先挪哪一批?”
“东头那三排!”陈保顺急得直跺脚,“靠围网那排先别动,先把二号仓里那批租约和旧合同拿出来,再把前头那本转租本子给我!”
女人点头就往里跑。
秦峰在土坡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这人要是心里没鬼,会这么急?
旁边的小民警压低声音问道:“秦局,现在动不动?”
“等他把要命的东西先拿出来。”
秦峰盯着院里,声音很稳,“现在进去,他还能说自己回来整理资料。等账本、合同、分配表都到了手上,再进。”
院里头乱成一团。
工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看见陈保顺黑着脸在几间小仓和办公室之间来回跑。那女人从里头抱出来两大摞资料夹,放到一辆手推车上。还有个小年轻,怀里夹着一只铁皮盒子,像是抱命一样往外挪。
陈保顺自己冲进后面一间平房里,几分钟以后出来时,手上又多了一本厚厚的红色硬壳登记本。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可他抱在怀里的动作太紧了,像是生怕别人碰一下。
秦峰这时才把车门推开。
“走。”
几个人一进院,最先看见他们的是门口那个装货工人。那人愣了一下,刚想喊,秦峰已经穿过院子,直接站到了陈保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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