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话本身没什么特别,但是为什么当成渝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语气就会加重。
他似乎在强调,解决问题这几个字。
又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里,非常在意这个所谓的能被解决掉的问题,并且迫切地想要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到底是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在阿尔法以外的地方,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或者自己的本名,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
虞柠平静地询问着。
恰恰是这样波澜不惊的语调,反而让成渝皱了眉头,表情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我听老鹰说的,我们都叫他老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有些混乱。”
他摇头,突然抬手抱着脑袋,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停地在嘴巴里重复着“我不知道”,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
谢迟衍皱眉,看着他的样子,搭在虞柠椅子后面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他有些担心,担心这个叫成渝的人,极大可能精神方面不是很稳定。
如果他想做什么的话,自己需要马上把他制止,绝对不能让他伤害到虞柠。
虞柠其实并没有着急,她在等着成渝的回答,同时也在回忆,对方能从哪里,同时知道她是檬酸和虞柠。
除了在姜家是完全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其他的地方,她要么就是用檬酸的身份出现,要么就是用虞柠的身份出现。
这个成渝口中的老鹰,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京城里,也就她的这几个好朋友知道,她是阿尔法的二把手。
但实际上,他们几个人对她的代号也并不是很清楚。
也就是说,这个消息不是从京城这里走漏出去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姜家,或者三角洲。
在赫尔墨是不太可能的,她在赫尔墨是完全以檬酸的身份在活动。
更何况,那边是总部,大家都知道守约,不太可能有人能暴露她的身份。
就算是无意之间,这个可能性也非常的小。
这么想来的话,剩下的就很局限了,稍微猜测一下,或许能知道一个大概的范围。
“你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京城的吗?”
虞柠往前弯了弯腰,双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盯着成渝看,他的紧张和恐惧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出逃这个行为,大概让他的心理压力非常的大,而且他的出逃一定被他们的人看见了。
这导致成渝大部分的时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他害怕自己被人认出来,害怕那些人把他带回去。
“我上了船,那是出货的船,我就躲在上面。”
“我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从哪里出发的,但是我要躲着,这样才有机会离开。”
成渝说着,舔唇。
他抬手抓着自己的胳膊,有些用力地往里掐,好像这样能让他保持清醒的状态。
对周围环境的声音,他有些敏感,听到外面的声响他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身体。
这种感官,让他的大脑始终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虞柠站起来,靠近了些。
她的动作很突然,以至于成渝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的手准备伸向他。
他突然后退,整个后背撞在桌子侧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抱歉,但是可以离我远一点吗?”成渝在发抖。
抬起来的胳膊颤颤巍巍地朝着虞柠的方向指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虞柠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在紧张,甚至是极度的恐惧。
这种感觉把成渝压着,以至于他现在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
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他,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面,任何人都可能要伤害他。
“你放心,我没有任何的恶意。”虞柠把双手抬起来,向他展示自己空空荡荡的两只手,什么都没有拿。
成渝看着她,仍然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刚刚撞在桌子上的背部很痛,但他只是把右手绕到身后去摸了摸,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迅速把手又抱回了身前。
一种很明显的防御姿态,虞柠对这种姿势很熟悉。
曾经阿尔法救助回来的一个女孩儿,也是这样的姿态,时刻保持着对前面的人的警惕,并做出无意识的自我防御姿态。
这种人通常情况下甚至不能意识到自己防卫意识过当,以至于面前的人并不能看明白他们。
虞柠朝后退,目光却是一直落在成渝身上的。
直到她在刚才的位置重新坐下来,成渝才显得放松了一点儿。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一些,抱着的胳膊慢慢放下来,揪着裤腿,眉头依然紧皱。
意识到谢迟衍过度严肃的目光,他有些讷讷地偏移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刚才他对虞柠的行为,让谢迟衍感觉到不舒服了。
成渝其实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但是他没有办法做出相应的举动,比如,和虞柠抱歉,又或者和谢迟衍抱歉。
“对不起,我很混乱,我不是故意的。”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好像要再一次陷入那种痛苦。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虞柠抬手在空中摆摆,示意他把这种情绪往下压一压。
成渝的目光其实看见了,但他好像做不出相应的举动来。
他有些困惑,歪头看着虞柠的手势,想和她做出一样的动作来,但是抬起胳膊,肌肉便酸疼的厉害。
过来京城的船上,他一直把自己盘踞在一处货架的最下面,为了不从货架的盖布里露出去,他只能一直把自己抱着,蜷缩在那个角落。
“老鹰说,你什么都可以办到,阿尔法什么都可以办到。”
他低头,重复地呢喃着这几句话,声音很低。
虞柠勉强能听清楚他的话,却不是很懂其中的意思。
“你可以告诉我,老鹰,是谁吗?”她没有凑近,轻声询问。
成渝摇头,他也不知道老鹰是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甚至不知道那里是哪儿。”
带着哭腔的声音,每一个回忆好像都在反复地碾着成渝的身体和心理。
他咬着牙,低着头,手臂上和脖子上的青筋越发明显,似乎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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