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行见江见微坐在床沿发呆,那双惯常清亮的眸子此刻空茫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别想了,人都走了。”
江见微没理他,自顾自地撑着床沿站起身来。
刚站直,左肋下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她眉头蹙了蹙,面上却不动声色。
萧亦行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扫过她,却在触及她领口微敞处那若隐若现的几点痕迹时,骤然凝固了。
那痕迹的颜色已经褪了些,变成浅浅的紫红,却依旧清晰地昭示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它们零零星星地落在她苍白的脖颈上,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萧亦行愣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干涩起来:“你…前几日,和谁在一起?”
江见微终于转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蠢问题的路人。
她只吐出四个字,语气比窗外的晨风还要凉薄:“和你有关系么?”
萧亦行抿紧了唇,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脑子却没有停止转动。
那痕迹的位置、深浅,还有她这副不欲多言的姿态……答案几乎不需要猜。
除了沈玦,还能有谁?
白砚清昨夜还和他打嘴仗,寸步不让,结果呢?人家沈玦早就……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白砚清说得没错,沈玦这个人,果然必须得防着。
什么狗屁西晋皇帝,什么高高在上,骨子里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正想着,江见微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粗布衣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接下来有自己的打算,你没必要跟着我。”
萧亦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勉强扯出那副惯常的笑模样,只是那笑意没能到达眼底:“见微,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之间好歹是合作关系,你怎知我就不能帮你?”
江见微闻言,终于正眼看向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弧度:“帮我?”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萧亦行走近。
她身上那股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愈发幽深的眼睛,此刻紧紧锁着他,锐利得像要剜进他心里去。
“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从北夏的魇教开始,我就发现,你总是透过我在看什么人。你和我结盟,来南离,口口声声说合作,不过是想借我找什么东西罢了。只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沈玦和白砚清,打乱了你的算盘吧?”
萧亦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江见微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之遥。
她微微仰头,直视着他眼底那转瞬即逝的慌乱与挣扎,声音骤然压低,却更添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锐利:
“如果我没猜错——和我母亲有关,对不对?你认识她。”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了萧亦行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浑身一震,瞳孔猛然收缩,脸上那层伪装的笑意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萧亦行坐了下来,脸上的惊愕褪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倦意。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声音有些闷。
江见微在他对面缓缓坐下,动作间牵扯到伤口,让她眉心微蹙,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我本来不知,但见到苏陌之后,许多事情就串起来了。你认识我母亲,苏晚云。”
萧亦行抬起头,看着她。
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上,那眉眼间的轮廓,与记忆深处那个女子的身影,又一次重叠在了一起。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惯常的轻佻,只有沉淀了太多年的复杂情绪。
“是我小看你了。”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你母亲…与我有恩。”
江见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说下去。
萧亦行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但眼神却像是穿透了那层明亮,望向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我小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
“是被上一任魇教教主抓去的。那时候魇教还不是现在这样,那老东西……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他喜欢抓半大的孩子,关在地牢里,折磨取乐。我运气不好,七岁那年落在他手里。”
江见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被关了三年。”
萧亦行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涌。
“那三年里,我见过很多孩子进来,又看着他们被抬出去。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学会了怎么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怎么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怎么在他心情稍微好的时候,给他奉茶时手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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