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行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紫眸含笑看向她：“江小姐这是要过河拆桥？”
“谈不上桥，”江见微语气不变，“你助我离宫，我…欠你一笔债，日后定还清。”
“还清？”萧亦行轻轻摇头，“江小姐怕是忘了，我最初的雇主，可是出了大价钱，要我将你‘请’去。如今我非但没将你交给他们，反而将你送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南境…这违约的代价，可不小。”
江见微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萧教主是改变主意了？现在要将我交给他们？”
“若我想交，在船上，或者刚才码头人多眼杂时，岂非更方便？”萧亦行笑容加深，带着几分玩味，“我只是在衡量，哪一边的买卖，更划算，更有趣。”
江见微直视着他：“你想如何？”
萧亦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很简单，江小姐，不如…我们谈笔生意？”
江见微眉梢微挑：“生意？”
“不错。”萧亦行靠回椅背，姿态悠然，“你看，你现在孤身在此，前有旧怨未了，后有追兵将至，南境虽异于中土，但也绝非太平之地，你需要一个熟悉此地的伙伴…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恰好符合条件，上一单生意我既然已经毁了约，自然要找补回来。为你做事，便是新的买卖。”
“为我做事？”江见微重复，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怀疑，“萧教主想要什么？或者说，我需要支付怎样的酬劳？”
萧亦行看着她戒备的眼神，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引得邻桌有人侧目。
他却不以为意，紫眸锁住她，慢悠悠道：
“江小姐，你我二人，谈钱…岂不是伤感情？”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她蹙起眉头：“不谈钱，那谈什么？萧教主总不会告诉我，你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谈‘债’如何？”萧亦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如今我助你脱困，再加上…我为你推了先前那桩可能惹来大麻烦的生意。这些债，垒在一起，利息可不低。”
他顿了顿，看着江见微渐渐冷下来的脸色，话锋却一转，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当然，我萧亦行做生意，讲究公平，我不收你金银，也不要你立刻还清这些人情债，我只要你应承，在你于南境行事期间，许我同行，并且…在某些必要的时候，分享你掌握的信息，或者，在某些热闹里，让我也凑上一份。”
他紫眸灼灼：“换言之，我们暂时结盟。我护你周全，助你查你想查之事。而你，则需让我看到价值…无论是你本身可能牵动的局势变化，还是你手中掌握的秘密，这笔买卖，你觉得如何？”
江见微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萧亦行的提议，听起来像是平等合作，但她深知此人绝非常理可度。
然而，他说的也是事实，她此刻势单力孤，南境情况不明，白砚清和沈玦的追捕不知何时会到，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当地规则的助力。
良久，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锐利：“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萧亦行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第一，同行期间，不得强迫我做任何违背意愿之事，不得损害我的安全与目的。”
“第二，你所知的信息，需坦诚共享，不得刻意隐瞒误导。”
“第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我觉得此盟约不再有益，或你行止危害到我，我有权随时终止。”
萧亦行听罢，紫眸中掠过一丝欣赏，笑容却依旧慵懒：“江小姐果然谨慎，第一条、第三条，依你，至于第二条…”他拖长了语调，“坦诚共享可以，但有些信息的价值，可能需要对等的交换。毕竟，我也是个生意人。”
江见微知道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沉吟片刻，伸出手：“成交。”
萧亦行看着她白皙纤长的手，笑了笑，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她的手掌极小，指尖微凉，两人一触即分。
“那么，合作愉快，江…雇主。”他语气轻松，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幽光。
“那么，”萧亦行端起微凉的茶盏，紫眸看向江见微，带着探寻，“既已结盟，接下来，我们该从何处着手？江小姐特意要来这镇南关，想必心中已有盘算。”
江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木纹，目光投向窗外天井里摇曳的翠竹，仿佛透过那青翠的叶片，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老刀叔叔弥留之际，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南离…找…苏…”
那个“苏”字，成了他留给她的唯一线索，也成了她心中一个沉甸甸的谜团，她曾找过杀死老刀叔叔的凶手，但一无所获。
南离，苏。
这便是她执意要来此地的原因之一。
“找人。”江见微收回目光，声音清晰。
萧亦行眉梢微动：“找人？在这鱼龙混杂的镇南关？找谁？”
“姓苏。”江见微吐出两个字。
“姓苏？”萧亦行重复，随即失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江小姐，南离国姓便是苏，这镇南关内外，姓苏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贩夫走卒，商贾官吏，乃至……皇室贵胄，比比皆是，你这线索，未免太宽泛了些。”
江见微心下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我知道，所以需要查。”
萧亦行看着她沉静却坚定的侧脸，紫眸中幽光流转，似在权衡。
片刻，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姓苏的寻常人自是极多，但若论这南离国最有权势、也最神秘的苏姓之人…”
他顿了顿，看着江见微微微凝神的目光，缓缓道，“莫过于深居南离皇城‘听澜宫’中的那位——当今女皇，苏清兰。”
苏清兰。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江见微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这位苏女皇，年过半百，执掌南离已近三十载。”萧亦行仿佛只是闲聊般，内容却句句关键，“她育有一子两女，长子苏陌，传闻体弱，常年静养，鲜少露面。长女苏晴，精明干练，协助女皇处理政务，颇有权柄。幼女苏娇，据说最为受宠，性子却有些跳脱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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