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冷气,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冷静:
“人还没死透,还有救。不是我开的药方问题,是草药用错了。现在,全部人退开,我要救人!”
江见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还没死?”乞丐弟弟的哭嚎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她。
“退开?凭什么信你?!”一个粗壮的汉子吼道,“人都没气儿了!”
“就是!别是想跑吧!”
人群嘈杂起来…
江见微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挡路的壮汉,最终落在哭喊的弟弟和吓得发抖的王婆婆身上。
时间每流逝一息,床上那人活过来的希望就渺茫一分。她没有时间解释,更没有时间求得所有人的信任。
“按住他!”
她不再看众人,而是对那乞丐弟弟和两个还算镇定的中年人厉声喝道。
“抽搐可能会再起!想他活,就按住他的手脚!”
乞丐弟弟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按住了哥哥的一条胳膊,另外两人被这气势所慑,也下意识地上前帮忙。
江见微迅速打开行囊,不再是那套常用的银针,而是取出一个更狭长的布包,里面是几枚三棱放血针,尖端寒光凛冽。
她一把扯开患者胸前的破烂衣衫。
“你要干什么!”有人惊叫。
江见微充耳不闻,指尖在患者胸膛飞快掠过,蘸取旁边热水化开的一点药粉,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一枚三棱针精准刺入膻中穴附近。
微微捻转,随即拔出,近乎黑色的浓稠血液瞬间涌出少许。
紧接着是十宣穴,她抓起患者软垂的手,快速刺破十个指尖,用力挤压,滴出数滴黑血。
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沉稳至极。
人群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掩面不敢看,这放血疗法在他们看来近乎残酷。
“毒邪攻心,闭阻神窍,唯有急开阴窍,泄毒回阳。”
江见微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他并非真死,是厥逆假死之症!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话语夹杂着他们听不懂的医理,但那沉着和笃定,却莫名地镇住了一部分骚动。
挤出的血液颜色骇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做完这一切,江见微再次搭上患者的腕脉,屏息凝神。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人群寂静无声,几乎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心跳。
那乞丐弟弟死死盯着哥哥的脸,眼睛都不敢眨。
突然,那毫无声息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吸气声响起。
虽然轻微,但在死寂的黄昏中,清晰可闻。
“哥!”乞丐弟弟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活了!真活了?!”
“天爷!看见气了!”
“这…这姜郎中…”
江见微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指尖下,那原本已沉寂的脉搏,终于重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
紊乱而无力,但确确实实是有了。
“热水!温的!慢慢喂他喝一点!再去个人,到我摊上第三格,把那个白色小瓷瓶拿来!快!”
她语速极快地下令。
这一次,不再有人迟疑。
立刻有人跑去拿药,有人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试图喂服。
王婆婆瘫坐在地,捂着脸呜呜哭泣,不知是后怕还是庆幸。
江见微接过瓷瓶,倒出两粒小小的黑色药丸,塞入患者舌下。
忙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直起身,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看向四周,那些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惊疑变成了敬畏,恐惧变成了钦佩,指责变成了无比的歉意。
“姜郎中…对不住…我们刚才…”那粗壮汉子面红耳赤,搓着手讷讷道。
“您真是神医啊!死人都能救活!”
“多谢姜郎中!多谢!”
乞丐弟弟更是又要跪下磕头。
江见微伸手扶住他,声音带着疲惫:“记住,你哥哥的命是捡回来的。三日之内,只能喂服米汤清水。王婆婆,”
她转向还在发抖的老婆婆,语气缓和了些,“您好心,但药石非同儿戏,以后万不可自行采摘不明之物给人内服。若真想帮忙,可来问我,或帮他们煎煮我配好的药。”
她又看向众人:“我所留药方,皆是最稳妥常见之方,但用药如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有不识之药,宁可不用,也勿错用。”
经此一役,她的声誉不再仅仅是“仁心”和“有效”,更增添了一层“能起死回生”的神秘。
病人需要密切观察,而她,也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更好地确保她离开后,这些简单的药方不会被误用。
夜凉如水。
江见微将外衫裹紧了些,依旧守在小凳上,时不时探一下病人的脉搏,调整一下额上的湿布。
她看着沉睡中的病人,心中思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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