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狂吼,天地一片苍茫。
掌心那股滑腻感还没散。
苏隳木走到蒙包后的小坡边,喘了口气,低头看着脚下厚厚的积雪。
猛地,他将双手狠狠扎进雪堆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窜进骨头缝里。
他攥紧一把雪,冰冷的颗粒硌着掌心,雪水顺着指缝渗出。
然后,他抬起了手。
二话不说,抓起一大把湿冷的雪,直接拍在脸上!
雪一碰到滚烫的皮肤,立刻化成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苏隳木深深呼出一口气。
“真邪门,”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谁家腰上还能长酒窝?这也太离谱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幕。
昏暗光线下,她侧躺时腰部曲线微微凹陷。
“甜得让人想吐。”
几分钟后。
他在雪堆旁站定,抬起袖口用力擦干脸上的水痕。
随后蹲下身,仔细挑选了一块未被踩踏的雪。
他又翻出随身带着的粗布巾,将雪包裹进去。
原本想出去吹会儿风,让脑袋彻底冷静下来。
但刚一站直身子,他就想起屋里那个昏迷不醒的姑娘。
她还在等着这雪来退热。
要是耽搁久了,病情加重,责任全在他。
他不想让她出事。
推开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花从缝隙钻入。
他伸手掀开厚重的毛毡,奶香味又飘了出来。
苏隳木站在门口,鞋底还沾着雪泥。
白潇潇被阿戈耶用毯子裹得万分严实。
他只瞟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
“阿戈耶,雪来了。”
他把那包用粗麻布裹着的雪轻轻递过去。
“嗯,这小子还挺细腻。”
阿戈耶接过雪包,眼角的皱纹轻轻一动。
她用一块早已备好的干布,一层层吸掉融化的水,再小心敷到白潇潇额头上。
冰凉一触,她轻轻皱了下眉。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
可苏隳木却听得清清楚楚。
苏隳木看了一眼,目光在她泛白的唇上停留了半瞬,又迅速转开。
他盯着炉火,可眼里映的不是火光。
而是那片荒原上她倒在雪地里的样子。
阿戈耶挥挥手,示意他别僵在那儿,拉他挨着炉边坐下。
陶壶在火上咕嘟冒着热气,奶香更浓了些。
“说,你和这汉家姑娘,怎么认识的?”
苏隳木心头一紧。
他讲了自己在西坡捡到她的事。
“她没地儿去,我就带她回了。”
“带?”
阿戈耶一听就急了,声音拔高了一寸,眼睛也瞪起来。
“姑娘不是牲口,能随口一捡就带走?除非你打算让她当媳妇儿!”
她瞥了眼身后的矮床,看白潇潇依旧昏睡,这才压低了些声音。
“查干巴拉说,他赶车送知青的路上,遇见了狼。老远瞧见草丛里七八双绿眼睛晃,吓坏了,赶紧绕了远路,这才耽搁了。没想到你说的就是她。”
查干巴拉就是那个赶车的老汉。
这事不怪他。
苏隳木听了,只是皱了下眉,没说话。
可眼神沉了下去。
“雪快化那阵子,狼最疯,真该提醒大伙儿小心。”
春初雪融时,饿了一冬的狼群最凶。
阿戈耶笑了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
她往炉火里添了根柴。
“苏隳木,那些汉人小子,刚来草原,哪儿懂狼的厉害?要不是你,既能说蒙语,又懂汉语,天天当翻译带路,他们早吃大亏了。”
她语气里带着长辈的骄傲,也有几分心疼。
“你啊,就是心太软,嘴太严。”
苏隳木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那时候,全国上下都在轰轰烈烈地搞建设。
兵团刚刚抵达蒙区这片广袤而陌生的草原。
人地生疏,语言不通。
连基本的方向都辨不清。
更别提狼群时常出没,威胁着军民的安全。
因此,他们急需一个既熟悉草场地形、又会说当地方言的人来当向导。
而苏隳木,恰恰就是这片草原上唯一的混血儿。
他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抓狼好手,祖辈几代都以追踪野兽为生,在牧民中颇有威望。
母亲则是地道的汉人,早年随支边队伍来到草原,一口普通话讲得字正腔圆。
苏隳木从小在两种文化之间游走。
这种能力,让他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
火苗在炉膛里噼啪跳动,橙红的光影忽明忽暗,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阿戈耶忍不住又开始唠叨起来。
“你们这些兵团的人啊,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呢?倔得像头犟牛!不过就是让那姑娘进来避个风寒,能少块肉吗?天神,天神都开恩,让她活着走到这草原上了,他们凭啥拦在门口不让进?难道非得看着人冻死在外头才安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根粗短的木棍,用力敲了敲火炉边沿。
接着,她转过头,直直盯着苏隳木,皱着眉问道:“我听说啊,要是没在兵团正式报上名,就成了黑户?没有工分,没有粮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话……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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