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李毅没有再去洞天，也没有再翻阅任何玉简。他在静室中盘膝坐了整整一夜，将体内灵力缓缓梳理了一遍又一遍，让经脉中的气息如同被反复滤过的溪水，清澈而均匀。长青阳丹的光芒温润而稳定，幽冥阴丹的幽光内敛而沉静，两者之间的那道灰色气流平稳地流转着，不疾不徐。他没有刻意去凝聚什么，只是让身体维持在一种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天刚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窗外泛着青灰色的晨光。他起身洗漱换衣，穿上了那件青色的真传礼服，将墨蛟剑挂在腰间，剑鞘的金属扣环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走出静室时，赵平已经在廊下等着了。赵平看到他的神色，原本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走吧。李毅说。
两人沿着山道朝主峰走去。越靠近真传殿，路上的人便越多。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内门弟子三五成群地走着，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加快脚步朝同一个方向赶去。演武台前已经聚集了数百人，站得整整齐齐。人群的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正前方是一座高出地面约三尺的圆形石台，台面由整块青灰色的岩石打磨而成，平整光滑，边缘刻着细密的防护阵法纹路。
李毅的目光扫过人群。顾长卿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一侧，抱臂而立，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柳如是和沈玉书并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柳如是正低声对沈玉书说着什么，沈玉书推了推镜框。林清霜独自站在更远处的廊柱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演武台的方向，像是在等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比试。
秦乘风站在离演武台最近的位置，看到李毅走来便大步迎了上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来。莫玄那人我也听说过，剑法确实硬，但他那是青云派的路子，跟我们宗门的路数不同。
李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穿过人群的间隙，一步步走向演武台。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台前的道路。他走上台阶时，站在演武台另一侧的那道身影也随之抬起了目光。
莫玄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鞘尾。他的面容冷峻，眉骨很高，目光扫过人群时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没有杀气，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收敛气息的压迫感。
他看到李毅走上台时向前迈了一步：你就是李毅？
李毅在台上站定：
莫玄看了他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望月城外那片秘境，我青云派的长老陨落在里面。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也不打算问。秘境争夺各凭本事，就算你与他正面交手胜了他，我也无话可说。但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作为同门后辈，总要有一个交代。
李毅道：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莫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就用剑说话。
台下的人群中传出细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李毅注意到韩惊鸿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
演武台边缘的防护阵法无声亮起，一层极薄的灵光将整个台面笼罩在内，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莫玄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李毅也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墨蛟剑剑柄。他的呼吸平稳如常，剑魂已经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剑意缓缓流动。
莫玄拔剑了。
他的剑出鞘的瞬间，一股浩瀚的黑色剑幕从剑身上冲天而起，如同一面被展开到极致的黑幕，将演武台上方的天空遮蔽了近半。那剑幕中翻涌着细密的灵光碎片，每一片都带着凌厉的切割之意，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被碾碎的星辰悬浮在半空中。演武台边缘的防护阵法在被剑幕触及的瞬间剧烈闪烁，灵光疯狂流转，显然在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李毅站在原地，衣袍被那股剑压吹得向后飘动，但他的脚步没有移动分毫。莫玄的剑势确实霸道，铺天盖地的黑色剑幕覆盖了整个演武台，将四面八方都纳入其攻击范围，不留丝毫闪避的余地。对方没有给他试探的机会，一出手便是全力，要用最猛烈的攻势将他直接压垮。
李毅在剑幕即将合拢的瞬间抬起了墨蛟剑。他没有像应对寻常剑气那样格挡或闪避，而是将剑身横于身前，同时催动了体内幽冥阴丹的本源之力。一股幽黑的灵力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在墨蛟剑的外缘形成一层薄薄的暗色光晕。那道幽黑光晕与莫玄落下的剑幕接触时没有剧烈碰撞，而是发生了另外一种变化——剑幕边缘的灵光在靠近幽黑光晕时迅速变得暗淡，如同被什么力量抽走了其中蕴含的灵性，前端的剑幕在触及李毅身前数尺时就开始层层瓦解。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显然没有人见过这种应对方式。莫玄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收剑，手腕翻转间剑势再度变化。那道原本覆盖整座演武台的黑色剑幕猛地向内收缩，从铺天盖地的幕布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黑色剑柱，笔直地朝李毅的胸口贯去。剑柱表面翻涌着细碎的电光，穿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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