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瀚洲并未让她起身,只是冷眼看着她手中的托盘,淡淡道:“谢五小姐有心了。”
“不过,我辞家与谢家素无往来,这礼,怕是受之有愧。”
“且我家宝贝阿妤也不缺这些东西,别什么垃圾都拿来当礼送。”
辞瀚洲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可谓一点脸面都没给谢家留。
那仆妇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辞家家主如此不客气,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但她想到五小姐的交代,还是强撑着笑脸,道:“辞大帅说笑了。”
“我家五小姐一片心意,此物…并非寻常之物,乃是五小姐亲自为四小姐挑选,说是与四小姐颇有渊源,见物如见人,还望四小姐能体会五小姐的一片姐妹之情。”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又要掀开那红绸,似乎想将礼物直接展示出来。
然而,不等她动作,一直安静的谢颜妤忽然“哇”地一声,捂着小嘴,小脸皱成一团,指着那托盘,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嫌恶。
“臭,阿妈,好臭好臭,那个东西好臭,比茅坑还臭,快拿走,阿妤要吐啦。”
小家伙这次用词格外生动,显然是被那股臭臭的坏坏的味道熏得够呛,连茅坑都比喻出来了。
苏月华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女儿的鼻子,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怀里,怒视那仆妇。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还不快拿出去。”
薛老看出那东西不祥,此刻见阿妤反应如此剧烈,更确信无疑。
他一步上前,也不管什么礼节,直接劈手夺过那托盘,另一只手迅速将红绸重新盖好,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低头嗅了嗅那被红绸盖住后依旧隐隐散发的异味,又用手指虚虚拂过托盘边缘,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好一个颇有渊源,好一个姐妹之情。”薛老声音冰寒,目光如刀般刺向仆妇。
“这分明是以夭折婴孩贴身之物为引,混合了尸油,坟头土,再用邪法炮制过的阴毒秽物。”
“如果长期接触,轻则体弱多病,精神恍惚,重则气运流失,寿命折损,谢家五小姐,就是用这种东西,来表达她的姐妹之情?”
仆妇被薛老一语道破,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这,这只是普通的……”
“普通?”辞妄冷笑,他虽还暂时站不起来,但此刻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冷意却让仆妇如坠冰窟。
“我妹妹天生灵慧,能辨善恶吉凶,她说臭,那便绝对是至阴至邪之物。”
“周叔,把这邪物和这贱婢,给我扔出去,连同这托盘,一起扔到谢家大门口,告诉谢家,他们谢五小姐的厚礼,我辞家无福消受,原物奉还。”
“告诉谢颜安,给她的回家礼,随后就送上。”
“是!二少爷!”周叔高声应下,心中的怒火早已压抑不住。
他不再客气,一把提起那瘫软如泥,兀自想要辩解的仆妇。
另一只手嫌恶地用帕子包住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托盘,如同拖拽什么脏东西一般,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候在门外的护卫立刻跟上,帮忙护送。
直到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连同仆妇惊恐的呜咽声彻底消失在门外,饭厅里的凝滞气氛才略微松动,但寒意更甚。
苏月华抱着小脸看起来还有些发白的谢颜妤,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眼中是后怕与滔天怒意交织。
她的女儿,她的珍宝,竟被送了如此恶毒的礼物。
若非阿妤能感知不祥,又有他们在,后果不堪设想。
谢家,赵秦淑,还有那个蛇蝎心肠的谢颜安。
辞瀚洲面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看向薛老,“薛老,那邪物……”
薛老眼神冰冷,“放心,老夫亲自处理,定叫它灰飞烟灭,连一丝阴秽都不留,至于反噬……”
“哼,炼制并使用此等伤天害理之物,必遭天谴,老夫再帮她一把,让她好好享受这苦果。”
辞妄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谢颜安……
好,很好。
一回来就送上这么一份大礼,是真当辞家无人,还是以为阿妤可以任她揉捏?
“阿爸,阿妈。”辞妄声音冷冽如冰,“谢家此等行径,已是不死不休。”
“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用如此歹毒手段,简直可恶,此次是邪物,下次又是什么?”
辞瀚洲点头,眼中寒光闪烁,“阿妄说的是,谢家,尤其是那谢颜安和赵秦淑,绝不能留有余地。”
“他们既已出招,就别怪我辞家反击无情。”他看向刚刚回来,脸色犹带怒气的周叔。
“周叔,将东西还回去时,等会儿给谢家送一份礼,话也一字不落地带给谢家,尤其是,给那位五小姐。”
“是,老爷!老奴明白!”周叔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
谢家。
相较于辞家饭厅的紧张,谢家内院此时却是一片“祥和”。
花厅里,谢家主母赵秦淑正拉着刚回家不久的小女儿谢颜安的手,细细打量,眼中满是疼惜和欣慰。
谢颜安年方七岁,与辞颜妤是双生子,容貌却没有一点儿相似。
她面色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身形也更为纤细柔弱,穿着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依偎在赵秦淑身边,小声说着这些年在师父处的清苦与思念,听得赵秦淑心都要碎了。
“我苦命的安儿,都是阿妈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赵秦淑抹着眼泪,将谢颜安搂得更紧,“如今好了,你回来了,身子也大好了,以后就留在阿妈身边,阿妈一定把最好的都给你,好好补偿你。”
“阿妈,您别这么说。”
“安儿不苦,只要能回到阿妈身边,安儿就心满意足了。”谢颜安抬起小脸,眼圈微红,更显娇弱。
“只是……只是想到妹妹她……流落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安儿心里就难受。”
她说着,眼中适时地滚下两滴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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