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时分，周叔回来复命。
“二少爷，事情都办妥了，赵家那边已经动了，梨园听雨阁已备好，学校的成绩也出来了……”
周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四小姐考了第一，尤其是算学，是满分，三少爷他们……“
“还需努力。”
辞妄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嗯，备车吧。”
“是。”
谢颜妤下午练了会儿字，现在正由思雨陪着在花园里种花，听到轮子的滚动声，她抬头就见辞妄的轮椅缓缓行来。
“二哥哥。”她丢下小铲子，跑了过去。
辞妄伸手接住她，温声道：“阿妤，二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呀？”谢颜妤仰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去梨园听戏。”辞妄帮她理了理跑乱的刘海，“那里有好看的戏，还有好吃的点心。”
“听戏？”谢颜妤眨眨眼，她只在话本里看过，“好呀，阿妤想去。”
“那去换身出门的衣服，我们这就走。”
“嗯。”
片刻后，辞妄带着换上一身水蓝色新衣，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谢颜妤出了门。
辞远听说要去看戏，也嚷嚷着要去，但被辞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蔫蔫地留下温书。
他觉得二哥就是想一个人霸占妹妹！
等他长大了，就把妹妹抢过来。
车朝着梨园过去。
梨园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但辞家的车直接驶入了侧门，停在了专供贵客使用的安静通道。
周叔早已安排好一切。
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垂着竹帘，既能看到楼下戏台的全景，又能隔绝外面的喧嚣。
桌上摆着温热的牛乳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时令水果。
谢颜妤趴在栏杆边，好奇地看着楼下灯火通明，座无虚席的戏园子。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觉得什么都新鲜。
锣鼓声响，好戏开场。
今晚唱的是《牡丹亭》。
台上的杜丽娘衣袂飘飘，唱腔婉转。
谢颜妤起初还看得津津有味，但毕竟现在年纪小，看着看着，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往辞妄身上靠。
辞妄察觉到了，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拿过薄毯盖在她身上。
谢颜妤咕哝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竟真的睡着了。
辞妄低头，看着怀中女孩恬静的睡颜，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挥手示意周叔将竹帘放下些，挡住光线，自己则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一场戏唱完，台下掌声雷动。
谢颜妤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二哥…戏演完了吗？”
“嗯，演完了。”辞妄帮她擦掉嘴角的口水，“阿妤困了，我们回家。”
“哦……”谢颜妤还有些迷糊，任由辞妄帮她整理衣服。
走出雅间时，隔壁雅间也正好有人出来。
巧的是，正是赵遇和几个朋友。
赵遇一脸憔悴，眼下乌青，显然正为生意焦头烂额。
他见到辞妄，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和敬畏，连忙躬身行礼，“辞二少。”
辞妄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便抱着谢颜妤，在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
赵遇看着辞妄离去的背影，又想起家中今日突如其来的麻烦和那个莫名消失的云老板，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再无半点旖旎心思，只剩下后怕。
回程的车上，谢颜妤靠在辞妄怀里，小声问：“二哥哥，我们以后还能来看戏吗？”
“当然可以。”辞妄抚着她的头发，“只要阿妤喜欢。”
“喜欢。”谢颜妤点头，虽然她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辞妄笑了笑。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带阿妤散了心，也顺便敲打了该敲打的人。
赵遇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白日里货船延误，债主逼门的焦头烂额还未散去，晚上又在梨园撞见辞妄，对方那冷淡的一瞥，更让他如坠冰窟。
他没忘辞妄派人警告他的话，“管好自己的夫人和儿子。”
还有落苏城突然消失的柳家……
赵遇瘫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辞玉娇听到动静，从内室走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积压的怨气又冒了上来，忍不住冷嘲热讽。
“哟，还知道回来？怎么，你那心尖上的云老板没留你过夜？”
若是平时，赵遇或许还会心虚或争吵几句，但此刻，他满心都是对辞家的恐惧和疲惫烦躁。
而辞玉娇的话就像火星掉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你闭嘴！”赵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辞玉娇的鼻子骂道，“辞玉娇，你除了会拿辞家压我，你还会干什么？”
“啊？我受够了，天天辞家辞家，是，你们辞家厉害，我赵遇高攀不起。”
辞玉娇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随即更是怒火中烧。
“赵遇！你还有脸冲我吼？要不是你在外头胡搞，惹是生非，会招来这些麻烦吗？现在知道怕了？拿我撒什么气！”
“我胡搞？我惹是生非？”赵遇气极反笑，“是！我是去找了云老板，那又怎么样？”
“这落苏城里，哪个有头有脸的男人没个相好的？就你辞家女儿金贵？受不得半点委屈？”
“我告诉你辞玉娇，这日子我过够了，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二字如同惊雷，炸得辞玉娇脸色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遇，“你……你说什么？赵遇！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赵遇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我宁愿净身出户，也不要再天天看你们辞家的脸色，受你这窝囊气。”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摔东西的声音，哭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二楼的楼梯拐角处，赵天麟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铁青地听着父母的争吵。
他听到父亲怒吼着离婚，听到母亲哭喊着辞家，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对骂……
这一切，都是因为辞家。
如果不是辞家多管闲事，父亲不会生意受挫，不会迁怒母亲，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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