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忘川张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两位老人花白的头发和顾母围裙上还沾着的面粉痕迹——她大概是正在做早饭,接到电话围裙都没摘就赶来了。那些话在喉间转了又转,最后只剩下一句:“……在,医生还没出来。“
顾母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顾父赶紧架住她,两个人靠着墙慢慢坐到走廊的长椅上。顾母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围裙上那片面粉随着她的颤抖簌簌往下掉。顾父拍着她的后背,脸上的表情木然,眼睛盯着室那扇门,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季忘川站在两步之外,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蹭到的暗红色血渍。那是从卧室地板上沾来的,一路跟着他上了救护车,进了医院,踩在医院锃亮的地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季忘川。“顾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这位平时温和寡言的长辈此刻喊他全名的语气让季忘川心头一凛。
他抬起头。
“你跟我说实话,“顾父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有血丝,“是不是你们吵架了?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女儿她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她从小到大都懂事,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能让她走到这一步的一定不是小事。你跟我说实话。“
季忘川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是,我们没有吵架“,想说“她昨天还做了晚饭,还开了红酒,还笑着对我说再见“,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发现,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没看过她一眼“。但这些话在他胸腔里挤成一团,最后出口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顾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失望,比骂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顾母的哭声低下去了一些,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声音颤巍巍的:“前几天还好好的……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说五一放假在家休息……“
季忘川想起来,如果今天早上她说“再见“的时候他折回去抱她一下——
没有如果。那些时刻都已经过去了,每一帧都定格在他记忆里,像一张张烧焦边缘的照片。
时间在室外变得粘稠。走廊尽头的挂钟指针走得极慢,分针爬过一格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顾母靠在顾父肩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偶尔伸手抹一下眼角。顾父坐姿僵直,背挺得板正,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季忘川最终在旁边坐了下来,三个人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各自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室的门忽然开了。金属门扇向外推开,发出轻微的轴承摩擦声。三个人同时站起来,顾母差点绊了一下,被顾父一把扶住。
医生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几滴深色的水渍。他摘下口罩,脸上有压出来的红痕,眼神里的疲惫被专业性的平和盖住了。季忘川发现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但声音很稳。
“病人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深,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和神经。“医生说,“洗胃也做完了,胃里的药片残留基本清除。送来得还算及时,如果再晚半小时——“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完后半句,但谁都明白。
“但是她吃的安眠药剂量确实比较大,加上她本身的体质可能偏弱,药物在血液里的浓度还会维持一段时间。近几个小时之内她不会醒来,各项生命体征目前是稳定的。我们接下来要把她转到特殊病房观察四十八个小时,期间会有专人监护。如果这两天情况稳定没有反复,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顾母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带着庆幸的。她抓着医生的胳膊连声说“谢谢谢谢“,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袖口不肯松。顾父在旁边低声安抚她,自己也偷偷侧过脸去擦了一下眼角。
季忘川站在后面,感觉浑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膝盖一软,他伸手撑住了墙壁。掌心贴着的瓷砖冰凉,让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顾西的手——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他出来的时候她正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指蜷在掌心里,不知道暖不暖。
他当时没去握一下。
护士推着病床从室里出来的时候,季忘川往前走了两步。顾西躺在上面,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的颜色淡得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眼窝微微凹陷下去,睫毛在无影灯下投出两小片青灰色的影子。她身上换了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左腕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软管连到床边的输液架上,一滴一滴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路往下滑。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要不是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纹还在平稳地跳动,她看起来就像一尊蜡像。
顾母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顾西的脸颊,然后缩回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顾父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妻子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顾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掌心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顾忘西川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顾忘西川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