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厚？“苏湉转过来，这才注意到顾西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外面还套了件薄开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天气都可以穿短袖了啊，你看我都穿吊带了。“
顾西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我体寒，“她说，“怕冷。“
苏湉看着她，目光顿了一下。顾西知道苏湉在看她什么——她最近瘦了，眼窝有些陷，肤色也白得不正常，白得几乎有些透明。苏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走过来拉了拉她的手。
“那你坐沙发上，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别着凉了。“
苏湉的手指捏到顾西小臂的时候，顾西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苏湉的手停在半空，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顾西笑了笑说：“你手好凉。“苏湉也笑了：“是你太冰了，我这手热乎乎的。“
她转身去了厨房，顾西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袖子拉得更低了一些。她刚才那一缩太明显了，苏湉一定觉察到了什么。苏湉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可心细得很，当年她分手那会儿苏湉就是第一个看出来她不对劲的。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苏湉在里头喊：“西西，明天你早点来啊，我那边给你留了位置，跟我爸妈坐一桌。“
“好。“
“你一个人来？还是季忘川也来？“
顾西顿了一下。“我今天回去问问他。“
“哦。“苏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行。“
顾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茶几上那些喜糖盒子。红色的，烫着金字的“囍“，上面还印着两只卡通小人，穿着婚纱和西装，手拉手站着。她盯着那两只小人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笑得真开心。
苏湉端了一杯热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客厅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把茶几上的喜糖盒子吹得哗啦响了一下。苏湉伸手去压住，又看了看顾西。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她问。
“有点。“
“还是因为学校那事？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顾西握着水杯，热气扑在她脸上，“没别的事了。“
苏湉看着她，没再追问。她只是伸手把顾西肩膀上那件开衫拽了拽，把滑下来的部分又拢上去。“你别想太多，“苏湉说，“你这个人就是容易想太多。当年也是。“
当年。
顾西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一路。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赶紧又喝了一口，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苏湉，“她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开心吗？“
苏湉笑起来。“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她把头靠在顾西肩膀上，“西西，我跟你说，他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可是他有一点好，就是不管我多烦多丧的时候，他都会问我一句'你怎么了'，不管多晚，不管他在干嘛。“
顾西没有接话。
苏湉继续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吧，最重要的就是他知不知道你不开心。他知道，就什么都好办。他不知道，那你一个人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顾西把水杯握得更紧了一些。指尖抵着杯壁，感受到那一点温度正在慢慢散去。
从苏湉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顾西走在路上，路灯还没有亮，整条街笼罩在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里。路边的店铺亮起稀稀拉拉的灯，有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桶的鲜花，老板娘正在往里面喷水，水雾在灯光里亮晶晶的。
顾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花里她认得出玫瑰、百合、向日葵，还有一大捧白色的小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看着很干净。她想起苏湉说的那句话——“他知不知道你不开心“。
季忘川知道吗？
她半夜起来去阳台的时候他还在睡，她掐自己的时候他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她开始吃安眠药快两周了，他一次都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在药店门口停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最近买了多少快递，那些纸盒子堆在门口，拆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塞在柜子里。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不想问？
顾西买了一小把那种白色的小花。老板娘拿牛皮纸给她包好，说这叫洋桔梗，花期挺长的，插在水里能养一个多星期。顾西付了钱，抱着那束花慢慢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季忘川已经在了。他坐在餐桌前面，面前放着外卖盒子，抬头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怀里的花上停了一下。
“买花了？“
“嗯。路过看到的。“
“挺好看的。“季忘川说完又低下头去吃外卖。
顾西把花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季忘川吃饭。他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口米饭，吃得不快不慢，脊背微微弯着。顾西忽然想说点什么，想说她今天去看了苏湉，想说苏湉问起他了，想说她最近不太对劲。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她看着季忘川低头吃饭的侧脸，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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