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窦洵在葭萌的山林里找到了自己的左腿，这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收获。
不明就里的辛羡还很认真地问了一句：“找到一条腿，会不会比找到一条胳膊更有用？”
她的想法很朴素，而且大概是代不少人问出心声。拼肉身拼肉身，那当然是拼得越多越好，这可是一条腿欸，难道还能不比先前那一条胳膊一颗心来得重要？
窦洵笑眯眯回答她：“在拼全之前，无论是两条腿还是两只手，都没区别噢。”
她的肉身，只有拼好了和没拼好的区别，没有拼了三成和拼了五成的区别。
窦洵进去把她的腿安上，出来时拎着半幅衣裾，很稀奇地道：“我还以为他们是直接把我切开以后分块装好的，但看见这条腿才发现，他们是切完了以后又找了件新袍子裁开，把我的肢体包裹好，真是贴心……”她这样讲。
卫桓有些语塞，一把将那半幅衣裾拿过来，道：“那不然呢，你没发现你前头那两条手臂，都只包了一层袖子吗？”
若非肢解后裁衣包裹，还能是怎样，正常穿衣服哪有这么穿的？
窦洵很感慨：“窦讳还是很照顾我的。”
卫桓正在整理那半幅衣裾，闻言一愣，不动声色地问道：“他人怎样？”
“他人很好。”窦洵想了想，道，“过去很多人告诉我，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我，事实也确实如此，我的内丹还是从他身体里剖出来的。”
卫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一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卫桓无话可说。
窦洵数了数自己身上已经有肉身的部位，又算了算自己接下来要去几个地方，脸上露出十分乐观的表情：“要不了三百天！果然，我就说不用急的。”
卫桓没吭声。辛羡道：“那等你结束了，我们干什么去？”
她这话看似是问窦洵，其实是问陈沅。陈沅耸耸肩：“以后的事谁知道。不过，那些女孩儿你准备怎么办？”她问窦洵。
那些女孩儿目前为止，还无处可去，都待在猎屋里，陈沅今天还又弄了些食水给她们。按照窦洵昨日的承诺，她今天找到了自己留在这儿的肢体，就该开始着手解决这些女孩儿的问题了。
要让这么多年轻女子举家搬迁走，那还真是不容易。陈沅前思后想，想不到除了硬来以外的办法。
按照窦洵的能力，即便官府不同意，硬要把人带走也并无不可，只是这样一来，她们岂不成了一群没有户籍的浮浪人？本就是普通百姓，如此一来，今后生活势必更加艰难。
窦洵要是真准备这么做，陈沅说不定还会劝阻她一下。
然而窦洵掸掸衣服，道：“不急，我这就去找他们谈谈。”
陈沅一下就听出来她是要去找谁谈谈了，深感不可思议。
再不可思议，窦洵也去了。现在整个葭萌都因她的存在而人心惶惶，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官兵，气氛眼看就比狐妖之祸时还要紧张。窦洵独自下山，走在街上，头一阵子竟然一个人也没见到。
她步伐轻快，一路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县衙前，竟也一个人都没有。窦洵推门而入，也是无事发生。
她走进中庭，霎时间，降妖铃声大作，跟陈沅带着的那串是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更容易响一些。窦洵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熟悉的铃声，感到久违的亲切。
一批术士从天而降，法阵威严。窦洵饶有兴致，道：“现在这样，你们先前遮遮掩掩下的功夫，可就都白费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纵使不来这一出，葭萌县城中发生的事尚且难以完全隐瞒，如今这些术士再一现身，消息就势必会为汉宫所察知了。他们如果是想始终隐踪匿迹，这事态可不妙。
为首那术士冷笑一声，道：“无碍，既是造反，那早晚也是要露真容于天下人之前，我看早一点，还未必就不如晚一点好！”
今日这法阵，布置良苦，一看就是冲着窦洵来的。为首那术士看起来也是四十岁上下年纪，言罢，果断割开手心，滴血活阵。
他的手一割破，窦洵就闻到他血的味道，那是吕氏后人的味道，隐约还比被她杀掉的那个吕益要纯正一点。
窦洵稍微想了想，问道：“放不方便问问，你叫什么？”
那术士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乃吕氏遗孤、太皇太后曾孙，吕益。”
窦洵恍然大悟：“噢——你才是吕益。”
看来她杀掉的那个，并不是。
当时她发现自己杀掉的吕益，也是个为傀儡术操纵的尸体之后，就曾如此怀疑，不过她以为是吕益早就死了，尸体为人操控而已，却没想到是真正的吕益另有其人。
毕竟她和吕益交谈的时候，并没有察觉他在介绍自己身份时，有所谎言欺瞒。想要说谎骗过她，毕竟较为困难。
但转念一想，能用傀儡术骗过她，本身就是一件更为不容易的事。那在假吕益背后操纵的那位，有能力在假吕益的身份上骗过她，也并非不可能。
这个人，是谁呢？
窦洵稍微想了一想，就觉得不会是眼前这个真吕益，他修为不错，但对她来说毕竟还是不够看了些。
活着的这个吕益却并不以为自己弱，泰然道：“他血脉差了些罢了，若非事出必要，本也没有资格扮作我。窦洵，我听闻你大名已久，今日你若肯收归我手，也不失为传奇一桩，他日待大事得成，圣师之位青史之名，通通不在话下，届时你便是真正的人了！”
吕益慷慨激昂，窦洵听他说话，听得有点儿恍然。
真正的人？
她明白吕益的意思，无非是掩盖她为妖的身份，让她堂而皇之地以人的身份名垂青史。这听起来很诱人，世上绝大部分的妖怪都难以抵抗。
变成人，求而不得的恩赐。
窦洵只恍然了那么一瞬间，便回过神来，兴致缺缺道：“我不是很感兴趣，能商量点别的么？”
? ?跨年啦，再见，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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